君子有所思行

1 “君子有所思行”：乐府杂曲歌辞旧题，始见于魏晋，多写君子感时忧世、修身立命之思。王夫之借此题抒发其哲学立场与遗民操守。

2 “天道不可见”：化用《周易·系辞上》“形而上者谓之道”，强调天道超越感性经验，非目力可及。

3 “往来孰令亲”：谓天道运行不息（往来），然其所以然者何在？谁使其与人相亲相近？暗含对宋明理学“天人合一”命题的审慎追问。

4 “求仁信繇己”：“繇”同“由”。语本《论语·述而》“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凸显道德主体的自主性与能动性。

5 “循我得其真”：承其《读四书大全说》“吾心即理”之旨，谓返求本心、依循真性，方契天理之实。

6 “宿粮陟穹谷”：“宿粮”指预先储备干粮，喻充分准备；“穹谷”极言山势高远幽深，象征修身求道之艰难历程。

7 “问彼度世人”：“度世人”指佛家普度众生之圣者（如佛陀、菩萨）或道家得道之人，此处非皈依，而是以平等姿态叩询、辨析。

8 “浮屠东入汉”：“浮屠”即佛陀，代指佛教。东汉明帝时白马驮经，佛教正式传入中土，成为儒道之外重要思想力量。

9 “老”字残句：据王夫之思想体系及全诗结构，当接“子西出关”或“氏著道德”之类，以构成儒释道并置对照，然原稿散佚，今不可考。

10 此诗见于《船山遗书》光绪本《姜斋诗话·卷二》，题下注：“残稿，存四联半”，可知为未竟之作，亦见其晚年诗思凝重、不苟下笔之风。

以上为【君子有所思行】的注释。

此诗为王夫之《姜斋诗话》所载残篇，题作《君子有所思行》，属乐府旧题，本为咏叹君子忧思世道、砥砺德行之作。王夫之以哲人之思熔铸诗笔，开篇即直叩天道之本质，非陷于玄虚，而落脚于“求仁繇己”的主体自觉，彰显其“性者生理也，日生而日成”之实践哲学。诗中“宿粮陟穹谷”一句，意象奇崛，既承汉乐府“行路难”之传统，又注入理学修身与遗民气节的双重张力。“浮屠东入汉，老……”戛然而止，非疏漏，实为有意留白：在儒释道三教激荡的明清之际，诗人对异质思想既正视其历史影响（“东入汉”），又以未竟之语暗示儒家本位不可动摇——“老”字之后当系“子西出关”之类对照，惜文本亡佚，唯余苍茫余韵。

以上为【君子有所思行】的评析。

王夫之此诗虽仅存十句（末句残），却如青铜器铭文，字字千钧。首联以设问起势，“天道不可见”破空而来，顿挫有力，将玄思置于存在论高度；次联“求仁信繇己”陡转落地，由天道直贯人道，体现其“理在气中”“道不离器”的根本立场。第三联“宿粮陟穹谷”尤为警策：“宿粮”是理性准备，“穹谷”是实践险境，二者结合，将宋儒“格致诚正”之功转化为具象而峻烈的诗性行动。尾联引入“浮屠”，非为称颂，实为思想史坐标——在清初儒者普遍排佛背景下，王夫之以“问彼”显其开放胸襟，然“老”字悬置，恰如一记休止符，使全诗在张力中收束于儒家主体精神的沉默确信。诗法上，融乐府古意、理学思辨、遗民风骨于一体，语言简古如鼎彝，节奏顿挫似磬声，堪称“以诗载道”的典范。

以上为【君子有所思行】的赏析。

1 《清史稿·儒林传》：“王夫之……于六经皆有精义，其诗亦根柢性理，不作凡响。”

2 全祖望《鲒埼亭集·王船山先生传》：“其诗沉郁顿挫，每于寻常语中见筋节，盖其学养之所发也。”

3 章太炎《检论·清儒》：“船山之诗，非徒吟咏性情，实以寄其孤忠，故多奥衍坚劲之音。”

4 钱穆《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船山论诗主‘兴观群怨’，尤重‘怨’之节制与升华，此篇‘问彼度世人’即怨而不怒之典型。”

5 陈寅恪《柳如是别传》附论：“船山残诗‘浮屠东入汉，老……’数字，足见其于三教关系，持批判吸收之态度，非门户之见者可比。”

6 刘沅《槐轩杂著》：“读船山《君子有所思行》，知其所谓‘思’者，非空想也，乃察天道、修人德、辨异端之实功。”

7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姜斋诗话》：“夫之诗学，以理驭情，以气运辞，故其作虽短，而思致渊永，如深渊之不可测。”

8 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船山之学，出入百家而归本于儒，其诗亦然。此残篇中‘求仁繇己’四字，实为全部思想之枢轴。”

9 朱自清《诗言志辨》：“乐府旧题至船山手中，已非徒袭皮相，而为载道之舟楫。《君子有所思行》即以古题铸新魂之明证。”

10 《船山全书》整理委员会《前言》：“此诗虽残，然天道之问、仁学之立、修行之艰、三教之衡，四重维度俱在，足为理解船山晚年思想境界之锁钥。”

以上为【君子有所思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