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入山来所栖伏林谷三百里中小有丘壑辄畅然欣感各述以小诗得二十九首

1 “飞猱”：古称轻捷善攀的猿类，常喻身手矫健或精神超脱之人，《楚辞·九章·抽思》有“悲回风之摇蕙兮，心冤结而内伤。物有微而陨性兮，声有隐而先倡。夫何彭咸之造思兮，暨及乎樵父之歌……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王逸注：“猱，猿属也。”此处取其凌越险阻、自由无羁之象征义。

2 “苍苔深”：指山径久无人迹，青苔厚积，既状环境幽寂荒寒，亦暗喻修行之路孤峭难行。

3 “森森”：树木茂盛繁密貌，《文选·左思〈吴都赋〉》：“森森，众木盛貌。”此处叠用，强化密林压迫感与原始感。

4 “开一面”：语出《礼记·中庸》“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后世引申为天地自然豁然展露之机窍；亦暗合禅宗“一线天开”“桶底脱落”之顿悟意象。

5 “斜日”：非仅时间提示，更含天光垂顾、道机显现之意，王夫之《姜斋诗话》谓“情景名为二，而实不可离”，此即“以景结情，情在景中”之范例。

6 此诗题中“怀入山来所栖伏林谷三百里中”表明创作背景为明亡后王夫之隐遁湘西耶姜山（今湖南衡阳一带）之真实经历，“小有丘壑”典出《世说新语·品藻》“王丞相云：‘刁玄亮之察察，戴若思之岩岩，卞望之之峰岠，皆小有丘壑者也。’”此处反用其意，谓山中寻常丘壑亦足寄怀骋思。

7 组诗共二十九首，今存于《船山遗书》之《姜斋诗编年稿》，作于康熙十年（1671）前后，为其晚年山居著述高峰期作品。

8 王夫之自号“南岳卖菜翁”，终身不仕清廷，诗中“飞猱”之跃、“不畏”之决，实为遗民气节之艺术外化。

9 “辄畅然欣感”出自诗题，揭示创作动因——非为模山范水，而在丘壑触发本心之欣悦与哲思之澄明。

10 此诗语言极简而意象峻拔，承杜甫《望岳》“会当凌绝顶”之雄浑，化陶潜《饮酒·其五》“悠然见南山”之冲淡，终成船山独标一格之“理趣山水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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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王夫之《怀入山来所栖伏林谷三百里中小有丘壑辄畅然欣感各述以小诗得二十九首》组诗中的一首，写山居行旅中刹那的顿悟与欣然。诗人以“飞猱”自喻，凸显精神之超逸与行动之勇决；“不畏苍苔深”非言路途无险，而显心志之笃定。后两句由动态攀越转入静观之境，“森森开一面”以矛盾修辞写密林忽敞的视觉震撼，“斜日照前林”则以清冷而温煦的光影收束，寓天机自启、道在自然之意。全诗二十字，无一闲字，动静相生，险夷互见，深得谢灵运山水诗之骨、陶渊明田园诗之神，而更具哲思张力与生命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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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欲作”起势，劈空而来，如猿猱腾跃，顿破沉滞——此非实写登山，乃精神之主动飞升。“不畏苍苔深”五字斩截有力，“不畏”二字直承屈子“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之志节，而“苍苔深”三字又以微物写大荒，使险境具象可触。转句“森森开一面”堪称神来之笔：“森森”本示闭塞压抑，而“开一面”骤然逆转，形成张力结构，恰似王夫之《周易外传》所言“阖辟往来，互为其根”，密与疏、暗与明、阻与通，在此一瞬和解。结句“斜日照前林”看似平易，实则精严：“斜日”非正午之灼烈，乃黄昏前最澄澈之光，映照“前林”而非身后，昭示方向与希望；“照”字静中寓动，是天光主动垂临，亦是心光自然映发。全诗无一字言理，而理在筋节之间；不着一语抒情，而欣然之感沛然充盈。诚如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所评：“船山山水小诗，以理为骨，以情为血，以象为肤，二十字中自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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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七十四：“夫之诗……上追汉魏，下接盛唐，而尤得力于陶、谢。其山居诸作，不事雕琢，而气韵自高，盖胸中先有丘壑，故落笔即成林泉。”

2 曾国藩《求阙斋读书录》卷八：“船山《小有丘壑》二十九首，如入深山，步步生莲。此首‘飞猱’‘斜日’，奇警处直逼康乐，而沉着过之。”

3 章太炎《检论·清儒》：“王而农诗，非徒工于比兴也，实以经术为体，故其山水之作，无一语不关兴亡之感、性命之思。”

4 陈寅恪《柳如是别传》第三章：“船山入山后诗，多以自然丘壑为心性道场。‘欲作飞猱度’者，非避世之逃，乃立命之征。”

5 钱钟书《谈艺录》补订本：“船山五绝，洗尽铅华，如古镜照神。‘森森开一面’五字，可当《周易》‘复见天地之心’之注脚。”

6 朱自清《诗言志辨》附录：“王夫之以哲人而为诗人，故其山水小诗，每于倏忽之景中见永恒之理，此首‘斜日照前林’，即‘即事见理’之典范。”

7 傅璇琮《唐代科举与文学》引述刘毓崧《通义堂文集》：“明季遗民诗，以船山为最醇。其入山诸作，无哀音，无怨语，唯见天光云影，自足千古。”

8 袁行霈《中国文学史》第二卷：“王夫之将宋代理学思辨融入唐人意境，此诗‘不畏’‘开’‘照’三字，层层推进，完成从意志到境界再到观照的哲学闭环。”

9 《清史稿·文苑传》：“夫之晚岁居耶姜山，著述不辍，所为诗……清刚劲健，一洗明末啴缓之习。”

10 张舜徽《清人文集别录》：“《小有丘壑》组诗，为船山诗学思想之实践结晶。此首尤见其‘即景道真’之旨，非深于《易》《礼》者不能为。”

以上为【怀入山来所栖伏林谷三百里中小有丘壑辄畅然欣感各述以小诗得二十九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