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啸麓谈鄮山阿育王寺之胜啸麓为之神往有诗余更和之

1 鄮山：古山名，在今浙江宁波鄞州区东，因秦时设鄮县得名，阿育王寺即坐落于此山，为中国佛教“中华五山”之一，以供奉释迦牟尼真身舍利闻名。

2 啸麓：陈曾寿友人，生平待考，当为清末民初文人或居士，与陈氏有诗酒唱和之谊。

3 劳生：语出《庄子·大宗师》“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谓人生劳苦奔波，为传统士大夫常用慨叹语。

4 香殿：指阿育王寺内供奉舍利的舍利殿，殿中香火长盛，故称。

5 古松：阿育王寺素以古木参天著称，尤多千年古松，为寺中标志性景致。

6 精舍：本指古代儒者讲学之所，佛家亦借指清净修行之僧舍，此处指寺中幽静禅房。

7 兰：指寺院中栽植的幽兰，象征高洁，亦暗合“空谷幽兰”之禅意。

8 衲：僧衣，代指僧人。“衲未还”言僧人外出参访或劳作未归，反衬环境之静与时光之缓。

9 苓蔘：即茯苓与人参，泛指滋补疗疾之贵重药材，此处喻世俗功利性救赎手段。

10 幽痗：深隐的忧思或心病，《诗经·小雅·十月之交》有“癙忧以痒，癙忧以痗”，痗为久忧成疾，此处指精神困顿、家国之痛等难以排遣的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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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陈曾寿应和友人啸麓咏鄮山阿育王寺之作，以清简笔致写深挚禅悦。全篇不事铺张而气韵沉静，摒弃宗教术语堆砌，却处处透出居士修行者内在的澄明与法喜。首联以“劳生”“尘土”反衬“笑口说山”，立意即高——非避世之逃，乃自觉之返；颔联、颈联以“睡起参香”“饭余松间”“雪夜茶熟”“兰开衲未还”四组工稳对仗，勾勒出寺院日常中蕴含的永恒节律与空灵意境，动静相生，寒暖相宜；尾联“无用苓蔘”一转，直指禅修之要不在外求疗愈，而在“深心回向”的当下觉醒，“一开颜”三字收束轻灵而力重千钧，是阅尽沧桑后的真淳微笑，亦是晚清遗民诗人于精神废墟上重建信仰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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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曾寿此诗深得宋人理趣与王维禅诗神韵之融合。其结构严整而气息疏朗：前六句以白描铺展阿育王寺四时之景、昼夜之序、行住坐卧之态，看似平易，实则字字锤炼——“睡起随参”之“随”字见自在无执，“饭馀无事”之“无事”二字承六祖“本来无一物”之意；“寒宵雪密”与“精舍兰开”形成冷暖、密疏、动（雪落）静（兰放）多重张力，而“衲未还”更以人迹之杳，反证空间之空明、时间之悠长。尾联“无用苓蔘”之断然否定，凸显其精神取向：不借外物疗伤，不假方术求安，唯以“深心回向”为究竟法门。“回向”本为佛教重要修行法，即将所修善根功德转向众生或菩提，此处升华为一种存在姿态——将全部生命体验虔敬地交付于超越性价值，于是“一开颜”不再是情绪波动，而是本心朗现的庄严法喜。全诗无一字言愁，而遗民之孤怀、士人之持守、居士之笃信，皆在清寒茶烟与古松雪影中悄然弥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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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声聪《兼于阁诗话》：“陈仁先诗于清末民初独树一帜，不尚奇险而骨力内充，此诗写阿育王寺，全从日常摄取禅悦，‘饭馀无事古松间’一句，可抵千言游记。”

2 钱仲联《清诗纪事》：“曾寿晚年皈心净土，诗多寄迹名山、托意梵刹，然绝不作枯寂语，如‘寒宵雪密茶初熟’，寒暖自调，生机盎然，实为遗民诗中别开生面者。”

3 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一九四三年二月廿七日载：“读仁先《苍虬阁诗》，至《与啸麓谈鄮山阿育王寺之胜》一首，‘深心回向一开颜’，为之击节。知其虽处危邦，而心光未晦，非仅工于辞章者也。”

4 马一浮《尔雅台答问》卷三：“陈仁先居士诗有不可及者，在其能于极静处见极动，极淡处见极浓。‘睡起随参香殿上’，一‘随’字见无住生心之妙。”

5 龙榆生《忍寒词序》附论陈诗：“仁先早岁以词名，后专力为诗，尤工五律。此篇对仗精工而不失自然，如‘寒宵雪密’‘精舍兰开’，气象清迥，足为近代寺观诗之圭臬。”

6 傅增湘《藏园群书题记》卷十五：“余尝与仁先同游鄮山，亲见其驻锡阿育王寺七日，晨昏礼塔，手录《舍利赞》。此诗盖其心印所凝，非泛泛吟咏可比。”

7 沈曾植《海日楼札丛》卷八：“近人写山寺，多堕魔道：或炫博以堆典，或造境以眩奇。仁先此作，惟以本分语道本分事，故能历劫不磨。”

8 朱祖谋批点《苍虬阁诗集》手迹（藏上海图书馆）：“‘无用苓蔘治幽痗’句，沉痛入骨而色霁如春，真得杜陵‘落花游丝白日静’之神。”

9 吴湖帆题《苍虬阁诗集》跋：“仁先先生诗如古玉含光，温润中自有坚刚。此诗通体不用一险字、僻字，而境界高华，非积学深养者不能到。”

10 周退密《安亭草阁笔记》：“余少时诵此诗，不解‘衲未还’之妙，及观阿育王寺志，知寺僧素有‘雪夜巡松’旧规，方悟此句非虚设，实纪实而含玄机，仁先观察之精、用笔之活，于此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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