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二夜步至吴江垂虹桥盥漱湖渚而归倚篷望月清兴翛然因成数语

1．吴江：今江苏苏州吴江区，古属平江府，太湖东岸要地。

2．垂虹桥：北宋庆历八年（1048）建于吴江县城东南，跨松江（古称笠泽），初名利往桥，因桥形蜿蜒如虹，又近垂虹亭，世称垂虹桥，为江南名胜，明代已渐圮，今存遗址及重建之垂虹景区。

3．玻瓈：即玻璃，古时指天然水晶或琉璃，此处喻太湖水面澄澈明净，光可鉴天。

4．虹蜺（ní）：即虹霓，雨后日光折射所成双环彩带，内环曰虹，外环曰霓；此处借指垂虹桥拱形飞架、流光溢彩之姿。

5．瀼瀼（rǎng rǎng）：露水浓重貌，《诗·小雅·蓼萧》：“零露瀼瀼。”

6．金波：月光，因月光如液态黄金流动，故称；《汉书·礼乐志》：“月穆穆以金波。”

7．一筇（qióng）：一根竹杖；筇为古时制杖良材，多产于蜀地，后为手杖代称。

8．秋云冷：秋日高空云气清薄而微寒，既状实景之清寂，亦透心境之孤高。

9．长啸：撮口发出悠长清越之声，魏晋以降为高士抒怀遣兴之习，如阮籍、孙登皆善啸，此处显诗人超然物外之逸气。

10．青霄：青天、高空，常指极高而澄澈之天宇；《文选·谢朓〈晚登三山还望京邑〉》：“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去矣方滞淫，怀哉罢欢宴。佳期怅何许，泪下如流霰。有情知望乡，谁能鬒不变？”李善注：“青霄，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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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萨都剌羁旅吴江时即景抒怀之作，作于中秋前夕，以“步至—盥漱—归舟—望月”为时间线索，勾连空间之清旷与心境之翛然。全诗不事雕琢而气格高华，融山水之静、月色之清、孤影之峭、啸声之逸于一体，深得唐宋山水诗神韵而别具元人清刚疏朗之气。尤以“玻瓈倒浸虹蜺影”一句，以琉璃喻湖，以虹霓拟桥，虚实相生，光影交映，堪称元诗炼字设色之典范。末句“月华正在青霄顶”，不言圆满而见圆满，不言高洁而自含高洁，以直笔写极境，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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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都剌此诗以“静”为眼，统摄全篇：首句“风浪静”定调太湖之澄宁，继以“玻瓈倒浸”强化视觉之通透与倒影之奇幻，使实体之桥升华为天工之虹霓；次联“瀼瀼露滴”与“金波流”并置，以听觉之微响（露滴）反衬天地之大静，以视觉之流动（波光）暗写月华之恒常，动静相生，张力内敛；“一筇独立”四字简劲如刀刻，孤影与秋云相映，“冷”字非仅言气温，更透出遗世独立之精神温度；尾联“步回长啸”是情绪之自然迸发，“倚篷窗”显舟行之闲适，“月华正在青霄顶”则以最平易之语收束于最高华之境——不言“圆”而圆满自现，不言“明”而光明无碍，将中秋前夜的期待感、清旷感、升华感凝于一瞬。全诗严守七言古风节奏，句句可画，字字有声，洵为元代题咏太湖月色之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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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天锡（萨都剌字）诗清丽婉转，而骨力苍坚，此作以静写动，以冷写热，以孤写众，深得盛唐边塞与王孟山水交融之妙。”

2．《四库全书总目·雁门集提要》：“都剌工为诗，风骨遒上，往往出奇造语，如‘玻瓈倒浸虹蜺影’，奇而不诡，丽而不靡，足矫宋末啴缓之习。”

3．钱钟书《谈艺录》：“萨都剌《中秋前二夜步至吴江垂虹桥》一首，纯用白描而神采飞动，‘瀼瀼露滴金波流’五字，露之凝、月之流、时之逝、心之湛，四者浑然无迹，真化工之笔。”

4．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家大辞典·辽金元卷》：“此诗为萨氏晚年行役吴中所作，气象清雄，意境圆融，标志其由早期雄浑豪宕向后期澄明隽永之风格转化之完成。”

5．邓绍基《元代文学史》：“垂虹桥为元代士人南来北往必经之地，萨都剌此诗不写桥之形制、历史，而专摄其月下倒影与舟中清兴，实开明代吴中文人山水小品诗之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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