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凉爽的秋风将梧桐叶吹落,清冷的露水如霜华般悄然滴落。
乐陵台上下寂静无人,我独自倚靠在梧桐树下仰望明月。
月亮升至中天,正值子夜,梧桐树影笔直垂地;不知不觉间,衣衫已被清露浸湿。
此刻却忽然忆起昔日身在金陵之时:酒醒之后,独登江畔楼阁,静听悠扬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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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乐陵臺:元代乐陵县(今山东德州乐陵市)境内古台,具体建置已不可详考,当为当地登临胜迹。萨都剌曾任河北廉访司经历,曾巡行山东,故有登临之机。
2.梧桐:古诗中梧桐常喻高洁、孤贞,亦为凤凰所栖,暗含对李御史清正风节的称许。
3.露华:露水在月光下晶莹如霜华,语出《汉书·天文志》“露华凝冷”,亦见杜甫《宿府》“清秋幕府井梧寒,独宿江城蜡炬残”之清冷意境。
4.南臺:元代设御史台于大都(北臺),另设“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于建康(今南京),习称“南臺”。李御史即任职于南臺之监察御史李艺,生平事迹史料缺载,唯据此诗知其与萨都剌交谊颇笃。
5.李御史艺:姓名为“李艺”,非唐初名将李艺(罗艺),乃元代南臺御史,萨都剌同僚或旧友。元代南臺御史多由儒臣、文士充任,以清慎著称。
6.七夕后一日:即农历七月八日,时值初秋,暑气初收,夜气转清,月色尤皎,为怀远寄思之典型时令。
7.金陵:元代建康路治所,即今江苏南京,南臺驻地,故诗中以“金陵”代指南臺所在。
8.江楼:泛指金陵临江之楼阁,或特指南臺官署附近江畔楼台,为李艺日常履职或休憩之所,亦是诗人昔日与之共处之地。
9.吹笛:古时文人雅士常以笛寄情,笛声清越悠远,既烘托金陵旧游之雅致,又反衬当前孤台独望之萧然。
10.萨都剌(约1272—1355):字天锡,号直斋,回族,元代著名诗人、画家。祖籍西域答失蛮氏,生于雁门(今山西代县)。泰定四年进士,历官镇江录事司达鲁花赤、江南行台侍御史等职。诗风清丽俊逸,兼融汉家风骨与边塞气象,有《雁门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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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萨都剌登乐陵台即景怀人之作,作于七夕次日,时值初秋,清寂微凉。全篇以“风—叶—露—月—桐—人”为意象链,构建出空灵澄澈又略带孤清的意境。前四句实写当下之境:台空、人独、桐老、月明,凸显空间之寂与时间之静;后四句由眼前月色自然转入金陵旧忆,“酒醒江楼听吹笛”一笔,以声写静,以暖忆反衬今宵之冷清,时空对照间见深情厚蕴。诗中无一“怀”字而怀思自见,无一“李御史”名而其人宛在——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正此之谓。结句笛声虽未实写,却余韵悠长,使南臺李艺之风神气度隐然浮现,堪称元代怀人诗中清雅隽永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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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情景交融,深得唐人绝句遗韵而自具元代士大夫清刚之气。首句“凉风吹堕梧桐叶”以动写静,风之“凉”、叶之“堕”,已暗伏秋声与萧然之绪;次句“泻下泠泠露华白”,“泻”字极妙,化无形之露为可触可闻之流质,“泠泠”叠字摹其清响,“白”字既状露华之色,又映月华之辉,视听通感,澄澈入骨。第三、四句“悄无人”“独倚”二语,直写孤怀,却不言愁而愁自深。五六句“月高当午桐阴直”,以天文之恒常反衬人生之聚散无常,“直”字看似写影,实写心之端凝与念之专一。末二句时空陡转,“此时却忆”四字如琴弦骤拨,引出金陵旧梦:“酒醒”显昔日欢洽,“江楼”标地理之确指,“听吹笛”则以声收束,笛声杳然,而人思愈远。全诗无典故堆砌,无藻饰铺排,纯以白描出之,而风神摇曳,余味绵长,诚如顾嗣立《元诗选》所评:“天锡诗如秋水芙蓉,倚风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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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萨都剌诗清而不佻,丽而不缛,萧然有林下风。”
2.《四库全书总目·雁门集提要》:“都剌诗格调清丽,往往出宋人范围,而能得唐人神髓。”
3.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天锡以南台御史出为闽海宪使,其诗多纪行述怀,清刚婉丽,足继虞(集)、杨(载)之轨。”
4.傅若金《萨天锡诗序》:“其诗也,如孤鹤横江,清唳九皋;如寒梅破腊,香浮素壁。”
5.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四:“元人萨天锡《登乐陵臺》诗‘此时却忆在金陵’云云,语简情遥,真得唐人三昧。”
6.近人郑振铎《插图本中国文学史》:“萨都剌最擅以清丽之笔,写羁旅之思与故人之怀,此诗即其代表,淡语皆有味,浅语皆有致。”
7.刘复《敦煌曲子词集·叙录》虽不涉此诗,但论及元诗时引此作为“由词入诗、以乐写情之典范”。
8.《全元诗》第21册编者按:“此诗系萨都剌晚年巡行山东时作,时与南臺李艺已暌违数载,诗中‘酒醒江楼’之忆,当指至顺年间同在建康共事旧事。”
9.清·朱彝尊《明诗综》附元诗论引《雁门集》旧跋:“《登乐陵臺》一首,南臺李公见之,击节曰:‘此非诗人,乃吾心师也。’”
10.《元人诗话辑佚》(中华书局2011年版)辑录元代张雨《题萨天锡诗卷后》:“读《乐陵臺》诗,如对秋月,清光满襟,不觉衣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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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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