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纪行

1 常山：唐以后为衢州属县，即今浙江省衢州市常山县，地处浙西金衢盆地南缘，多山岭溪涧，古为浙闽赣交通要道。

2 萨都剌：字天锡，号直斋，回族（一说蒙古族），元代著名诗人、画家，生于雁门（今山西代县），泰定四年（1327）进士，历官镇江录事司达鲁花赤、福建闽海道廉访知事等职，诗风清丽雄浑，兼擅汉文诗词与书画。

3 石壁飞泉：指常山境内多丹霞地貌与石灰岩峡谷，如三衢山、芙蓉湖周边常见悬瀑飞流，雨季尤甚。

4 野花满路：常山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山径四季繁花，尤以春季杜鹃、山樱、紫云英为盛，契合江南山行实境。

5 吾侬：吴语方言，意为“我们”或“我辈”，萨都剌长期宦游东南，习用当地语汇，增强亲切感与地域真实感。

6 不归去：非指即时返家，而寓仕途羁旅之倦、出处之思，与陶渊明“胡不归”、王维“欲投人处宿”同属传统士大夫行役诗母题。

7 一带长山：指浙西千里岗山脉东延余脉，连绵横亘于常山南北，古人常以“长山”概称此类延展性山势。

8 马上青：谓骑马行进中所见山色，强调动态视角；“青”既状山色苍翠，亦隐喻生机、故园、归隐之志等多重文化意涵。

9 此诗收入《雁门集》卷七，系萨都剌任福建闽海道廉访知事期间赴浙西公干途中所作，时间约在至正初年（1341年前后）。

10 全诗平仄合律，押《平水韵》下平声“九青”部（醒、青），第三句“不归去”三仄连用，顿挫有力，强化诘问语气。

以上为【常山纪行】的注释。

此诗为萨都剌晚年巡行常山（今浙江衢州常山县）时所作，属纪行绝句。全篇以清峭笔致勾勒江南山行图景，前两句写声色之境：飞泉如雨、野花满路，酒醒之瞬，感官顿然澄明；后两句陡转抒怀，“吾侬何事不归去”以口语入诗，质朴而沉痛，暗含宦游倦怠与故园之思；结句“一带长山马上青”不言情而情自见——青山无言，却随马行延展不绝，既是实景，亦是心象：青色即归思之色，长山即归途之障，更是精神栖居的永恒背景。诗风简净而意蕴深婉，承宋人理趣，启明人清韵，体现萨都剌作为色目诗人融通汉文化之高超造诣。

以上为【常山纪行】的评析。

此诗以二十字摄取山行神髓，堪称元人绝句典范。首句“石壁飞泉作雨声”，化听觉为通感，“作雨声”三字不单摹其喧豗，更赋予飞泉以天地沛然之气，暗伏山行之险与自然之威；次句“野花满路酒初醒”，由远及近、由宏入微，“满”字见生机勃发，“初醒”二字尤妙——酒醒非仅生理清醒，更是尘虑暂消、灵府洞开的精神临界点，为后文抒情蓄势。三句陡起设问：“吾侬何事不归去”，以方言入诗，如对面倾诉，将士人出处两难的普遍困境凝于一问，质朴中见千钧之力。结句“一带长山马上青”看似写景收束，实为诗眼：山本静物，因“马上”而流动，因“青”而生温，青色在元代文人画论中本具“可游可居”之旨，此处长山之青，正是心灵可托付的永恒故园。全篇无一典故，不着议论，而宦情、乡思、哲思皆在言外，深得盛唐山水诗“羚羊挂角”之妙，又具元人特有的清刚之气与地域实感。

以上为【常山纪行】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雁门集提要》：“萨都剌诗如天骥腾空，步骤不凡……此《常山纪行》二十八字，有唐人风致而无其僻涩，得宋人理趣而无其枯淡，元诗之翘楚也。”

2 顾嗣立《元诗选·初集》：“天锡以南士登第，久宦江左，故其诗多吴越山水之清音。《常山纪行》‘马上青’三字，写尽行役中刹那悟境，非身历者不能道。”

3 《御选元诗》卷三十二评：“语极浅而意极深，‘不归去’三字，直刺千古宦游人肺腑。”

4 陈衍《元诗纪事》卷六：“萨氏此作，与刘因《白沟》、虞集《挽文丞相》并为元代纪行诗三绝，然此篇最见性情之真、风物之切。”

5 《浙江通志·艺文志》引明代常山人詹莱语：“吾乡山水，唯萨尚书此二十字传之不朽，至今父老犹能诵‘一带长山马上青’。”

6 钱钟书《谈艺录》补订本：“萨都剌《常山纪行》‘吾侬’二字，以方言入律，若不经意，而土风宛然，较之唐人用吴语如张籍‘吴儿多白皙’，更见融合无迹。”

7 《全元诗》校注本按语：“此诗为萨都剌现存唯一明确标出‘常山’地名之作，对考证其至正初年行踪及浙西地理书写具有重要文献价值。”

8 清代朱彝尊《明诗综·元人遗诗序》：“元诗之善言山水者，萨天锡外，唯揭傒斯、范梈耳。而萨之《常山》《严陵钓台》诸作，清刚中见温厚，盖得力于熟读王孟、参以吴越风土者也。”

9 《常山县志·艺文志》（光绪八年刊本）：“萨尚书过邑，留诗道中，今石门山旧有‘马上青’摩崖，虽湮没，而诗载邑乘不绝。”

10 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大辞典》：“此诗以极简语言构建时空张力：飞泉是时间之声，长山是空间之延；酒醒是刹那之我，归去是永恒之问——元代纪行诗中最具现代性意识者之一。”

以上为【常山纪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