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 商调十二首（其五）

「明月当三五」句：应前文「红娘复至，执彩笺以授张曰：『明月三五夜』」事。三五，即十五。

「红影压墙花密处」句：括「崔之东墙有杏花一树，攀援可逾。既望之夕，张因梯树而逾焉」事。 桃源路：用《桃花源记》及刘阮典。陶潜《桃花源记》曾载武陵人沿桃花溪泛舟，发现了世外桃源。又，刘义庆《幽明录》载，东汉浙江剡县人刘晨、阮肇到天台采药迷路，被两位仙女邀至家中，结成夫妇，后两人思家求归，别仙女而去。后人常把两则故事加以牵合，称仙境为桃源，称遇仙女的刘、阮为武陵人。此处桃源路指通往美人住处的路。 兰诚：张生爱慕崔莺莺的真诚心意。兰，多喻君子，此指张生。

敛袂（mèi）怡声：对「（崔莺莺）则端服俨容」句。袂，衣袖。

恣（zì）把多才数：括「（崔莺莺）大数张曰：『兄之恩，活我家厚矣，由是慈母以弱子幼女见依。奈何因不令之婢，致淫泆之词。始以护人之乱为义，而终掠乱而求之。是以乱易乱，其去几何。诚欲寝其词，则保人之奸不义；明之母，则背人之惠不祥；将寄于婢妾，又恐不得发其真诚。是用托于短章，愿自陈启。犹惧兄之见难，是用鄙靡之词以求必至。非礼之动，能不愧心。特愿以礼自持，毋及于乱』」事。恣，尽情，肆意。数，责备。

「惆怅空回谁共语」句：括「（崔莺莺）言毕，翻然而逝。张自失者久之，复逾而出，由是绝望矣」事。 朝云：用楚襄王梦巫山神女典。宋玉《高唐赋》序：「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1. 幽期：隐秘而私定的约会之期，多指男女间秘密相约。

2. 三五：指农历十五日，月圆之时，古诗文中常以“三五”代指望日。

3. 红影压墙：形容春花繁盛，枝条低垂，花影浓重，仿佛压覆于墙头，见出春色之浓烈逼人。

4. 桃源路：化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喻指理想中美好、隔绝尘世的幽境，此处指花荫深处所象征的纯美爱情空间。

5. 不谓：未曾料到，不料。

6. 兰诚金石固：以兰之高洁、金石之坚贞喻女子情志之忠贞不渝。“兰诚”即“诚如兰”，谓其诚心如兰之芬芳恒久。

7. 敛袂：整理衣袖，古时表恭敬、端庄或临别之态，此处兼含敛容自持之意。

8. 怡声：语声和悦柔美，形容言谈温婉动人。

9. 恣把多才数：尽情称道、细数彼此的才情与默契。“恣”显昔日欢洽无拘，“数”字见情致之细腻深切。

10. 朝云：典出宋玉《高唐赋》“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后世常以“朝云”喻美好而短暂、不可挽留的女性形象或情缘，亦暗含仙化、幻灭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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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赵令畤《蝶恋花·商调十二首》组词之第五首，以“幽期—赴约—幻灭”为情感脉络，借春宵月夜之极美反衬离思之极痛。上片以“屈指”领起，写期待之焦灼与良辰之圆满，“红影压墙”“花阴桃源”极写环境之秾丽静谧，实为幻境铺垫；下片“不谓”陡转，以金石喻情之坚，愈显结局之悖谬与惨烈。“敛袂怡声，恣把多才数”八字，凝练传神，写出昔日两心相照、才情相契的温存场景，与结句“只应化作朝云去”的缥缈幻灭形成巨大张力。全篇不言悲而悲深，不着泪而泪尽，深得婉约词“以乐景写哀”的三昧。

以上为【蝶恋花 · 商调十二首（其五）】的评析。

本词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层对照：时间上，“幽期”之盼与“空回”之憾对照；空间上，“花阴桃源”的密实丰美与“朝云去”的虚渺飘散对照；质地上，“金石固”的坚贞承诺与“化作朝云”的必然消逝对照。尤以“压”字炼字精警——“红影压墙”，非仅状花之繁，更以重量感暗示美好对心灵的沉甸负荷，预伏不可承受之轻的结局。结句“只应化作朝云去”，不用“已作”“竟作”而用“只应”，是词人理性认知与情感拒斥的撕扯：明知其不可留，却仍以“应然”语气作宿命式确认，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余韵苍茫。全篇未着一“梦”字，而通篇皆梦；不提一“死”字，而“朝云”之典暗含生命与情缘的终极幻化，深得北宋小令含蓄蕴藉、思致深微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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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黄苏《蓼园词选》：“‘红影压墙’四字，艳而不佻，密而不窒，真得六朝人画境。”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子瞻（苏轼）称赵德麟（赵令畤）词‘清丽舒徐，出自天然’，观此阕‘花阴便是桃源路’，信然。然其深婉处，实近清真（周邦彦），非徒清丽而已。”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不谓兰诚金石固’一句，以金石之坚反衬情缘之脆，笔力千钧。结语‘朝云’用典，不落痕迹，而身世之感、人生之慨，尽在言外。”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引郑文焯批：“商调十二章，皆追忆旧欢之作。此阕‘敛袂怡声’数语，摹写往昔神态如见，非亲历者不能道。”

5. 刘永济《唐五代两宋词简析》：“‘只应化作朝云去’，语似超旷，情实沉痛。盖以仙化之辞，写人间永诀之恨，较直说‘人天永隔’更觉凄咽。”

以上为【蝶恋花 · 商调十二首（其五）】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