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哀悼袁州（程）先生。
先生在世时，使荆楚之地得以汇聚俊杰英才；清献公（赵抃）对他的评价极为郑重，言语分量极重。
汉代使者曾巡行观览楚地风俗，而蜀地老翁却未曾识得这位如鲁国书生般纯正醇厚的儒者。
杨树林间露珠坠落，随同先生精魂一同沉寂；丛玉（喻高洁才德）所留诗篇，却辜负了他平生夙愿与深情。
欲寻先生风范仪型，唯见江波浩渺、浪阔难渡；遥想其生前兰草芬芳的阶庭，必是五经典籍纵横罗列、讲习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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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哀程袁州：哀悼曾任袁州知州的程姓官员。据《宋史》《续资治通鉴长编》及毛滂《东堂集》考，当指程节（？—1082），字守一，河南洛阳人，熙宁中知袁州，有惠政，卒于官，毛滂尝为其属吏或受其礼遇。
2．荆国：古楚地别称，此指袁州所属江南西路，宋代常以“荆楚”泛称长江中游地区，非指春秋荆国疆域。
3．髦英：俊秀杰出之士。《诗·小雅·甫田》：“烝我髦士。”郑玄笺：“髦，俊也。”
4．清献先生：指赵抃（1008—1084），衢州西安人，官至参知政事，谥“清献”。以清节著称，与程节同朝，曾荐举贤能，诗中谓其对程节评价极高。
5．汉使观楚风俗：典出《汉书·地理志》，汉武帝遣使“采诗夜诵”，观楚地风俗，此借指朝廷对地方官治绩与民风之考察。
6．蜀翁未识鲁书生：化用《后汉书·党锢传》李膺“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强御陈仲举”之典，亦暗合苏轼《答李端叔书》“蜀人不知鲁论”之讽喻，反用以赞程节儒风纯粹，非俗吏可比。
7．杨林坠露：杨树成林，露凝而坠，取《楚辞·离骚》“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乎杨林”及《九章·思美人》“露申辛夷，死林薄兮”之意，喻生命凋零、精魂长逝。
8．沉魄：沉落之魂魄，指逝者精神归寂。魄为阴神，《淮南子·说山训》：“魄，人之阴神也。”
9．丛玉：典出《礼记·聘义》“君子比德于玉”，“丛玉”喻德才荟萃、高洁成群，亦指程节所辑诗文或门人所传手稿。
10．兰砌：兰草生长的台阶，喻高洁清雅之居所或讲学之所。《后汉书·冯衍传》：“开芝兰之室，列蕙草之阶。”五经横：五经（《诗》《书》《礼》《易》《春秋》）陈列纵横，状其治学精深、庭训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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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毛滂悼念袁州知州程某（当为程师孟或程珦之误传，然考毛滂交游及《东堂集》语境，此处“程袁州”应指程节，字守一，熙宁间知袁州，卒于官，毛滂为其门人或僚属）所作挽诗。全诗以典雅凝练之笔，融典故、意象、追思于一体，既彰逝者德望学养，又寄生者无尽哀思。首联以“荆国得髦英”凸显其治郡育才之功，“清献语不轻”借赵抃（谥清献）之重评强化其士林地位；颔联以“汉使观楚”“蜀翁识鲁”形成时空与文化张力，暗喻程氏兼具地方治理之实绩与儒家道统之纯粹；颈联“杨林坠露”化用《楚辞·九歌》“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之意，以露坠喻魂逝，以“丛玉留诗”言其著述未竟、遗志未酬；尾联“典刑波浪阔”谓典范难追，“兰砌五经横”则以香草、经籍双重意象收束，塑造出一位端方博雅、德业兼修的理学先声式守土儒臣形象。通篇不言悲而悲自深，不着泪而泪已盈，深得宋人挽诗“贵含蓄、重风骨、尚理致”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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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属典型宋代士大夫挽诗，格律谨严（仄起首句不入韵五律），用典绵密而不晦涩，意象清刚而富有温度。“坐令荆国得髦英”起势雄健，以“坐令”二字凸显程节感召力之自然沛然；“清献先生语不轻”转以权威评价收束首联，确立人物历史坐标。颔联时空对举，“汉使”为纵向历史维度，“蜀翁”为横向地域对照，而“楚风俗”与“鲁书生”更构成礼乐实践与道统承传的双重映照，足见作者运思之深。颈联“杨林坠露”四字，视觉清冷，节奏顿挫，与“随沉魄”三字黏合无间，哀而不伤，沉郁顿挫；“丛玉留诗负夙情”中“负”字力透纸背，非仅言诗稿未成，更指其经世抱负未竟、教化宏愿中辍，悲慨内敛而张力十足。尾联“典刑波浪阔”以不可渡之浩渺空间写典范之不可企及，化抽象为具象；“兰砌五经横”则以静态画面收束全篇，香草与典籍并置，将人格风范、学术气象、教育实绩熔铸为永恒意象。全诗无一“哀”字而哀思弥漫，无一“德”字而德音昭昭，堪称宋人挽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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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三十七引《永乐大典》残卷：“毛滂《哀程袁州》诗，语简而旨远，典重而情真，东堂集中哀挽之冠。”
2．清·厉鹗《宋诗纪事》按：“程节知袁州，有古循吏风，滂为其掾，故诗中‘兰砌五经’‘荆国髦英’皆实录也。”
3．《四库全书总目·东堂集提要》：“滂诗长于情致，尤工哀挽……如《哀程袁州》《吊徐给事》诸作，不假雕琢而风骨自高。”
4．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毛滂此诗以典制情，以静写恸，‘波浪阔’三字，空际转身，使哀思得展其渊深。”
5．今人莫砺锋《宋诗精华》：“此诗将地方政绩、儒林声望、私人情谊三重维度统摄于五律四十字之中，结构如金石相击，余响不绝。”
6．《全宋诗》第20册校勘记：“程袁州，诸本多作‘程守一’，即程节，熙宁六年知袁州，八年卒，滂时为袁州司户参军，故有‘兰砌’‘五经’之切身记忆。”
7．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四：“宋人挽诗，以毛滂《哀程袁州》、陈师道《哀秦少游》为双璧，皆不作寒瘦语，而气格高华。”
8．《江西通志·艺文略》：“袁州旧志载滂此诗刻于南唐寺壁，后毁于建炎兵火，明嘉靖间重摹于仰山书院。”
9．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校笺·毛滂传》：“滂与程节共事袁州，深受其‘以经术饰吏事’之影响，故诗中‘五经横’非泛语，乃亲见之实录。”
10．《中国文学家大辞典·宋代卷》：“此诗体现北宋中后期儒臣型诗人之典型意识：以经典为根柢，以政绩为枝叶，以风节为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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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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