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歌

1．碧玉：古乐府人物，晋代汝南王妾，以清丽温婉著称，南朝多有《碧玉歌》拟作，成为美好女子的象征符号。

2．好女儿：语出汉乐府《上邪》“山无陵……乃敢与君绝”前之“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等句后常缀“长命无绝衰，好女儿”，此处直承乐府口吻，指良善纯美的少女。

3．自谦无倾城：化用《诗经·大雅·瞻卬》“哲夫成城，哲妇倾城”及《汉书·外戚传》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反用其意，强调不恃色而贵德。

4．阿大：碧玉之姊，《乐府诗集》卷四十四引《乐府解题》：“《碧玉歌》者，宋汝南王所作也。碧玉，汝南王妾。……其姊曰阿大，嫁于李氏。”

5．李家姊：即嫁入李氏之阿大，典出《乐府解题》，非泛指。

6．枉得：徒然获得，含有名实不符、名过其实之意。

7．佳人名：本为美誉，然“枉得”二字顿使褒义转为微讽，暗示世俗以容色定“佳人”之浅薄。

8．明●诗：指明代诗歌，非作者误署，“●”为古籍整理中标示朝代之例符。

9．王世贞（1526–1590）：字元美，号凤洲，又号弇州山人，太仓（今江苏太仓）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明代“后七子”领袖，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然晚年诗风渐趋平和深婉，此诗即见其融乐府古意与性灵思辨于一体。

10．《碧玉歌》原题：南朝乐府旧题，王世贞此作属拟乐府，收入《弇州山人四部稿》卷三十七《续稿·乐府》。

以上为【碧玉歌】的注释。

此诗以“碧玉”为题，实借南朝乐府《碧玉歌》传统意象而翻出新意。王世贞身为明代复古派大家，此作表面写闺秀自谦，实则暗含对世俗品评女性标准的疏离与反讽：真美者自守质朴（“自谦无倾城”），而世人所艳称的“佳人”反成空名（“枉得佳人名”）。诗中“阿大”非泛指，乃用碧玉故事典实——据《乐府诗集》引《乐府解题》，碧玉为晋孙绰《碧玉歌》所咏妾，其姊名阿大，嫁李氏。王世贞反用其事，使谦德与虚名对照，凸显士大夫重内美、轻浮誉的价值取向，亦见其以乐府旧题寄寓性灵之思的创作自觉。

以上为【碧玉歌】的评析。

全诗仅二十字，凝练如汉乐府，而思致深微。首句“碧玉好女儿”以第三人称起笔，确立清雅基调；次句“自谦无倾城”陡转，以“自谦”二字点出主体意识与道德自觉，迥异于传统闺怨诗中被动被观的女性形象。后两句引入“阿大李家姊”作为对照组，“枉得”二字力透纸背——既解构了“佳人”这一被物化的性别标签，亦暗讽社会对女性价值的单一判定。诗中无一形容之词，却通过“谦”与“枉”的语义张力，完成对内在品格的礼赞。音节上，“城”“名”押八庚韵，清越悠远，与碧玉之名、玉之质相契，体现王世贞“调高格正，辞约义丰”的乐府创作理念。

以上为【碧玉歌】的赏析。

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七十二：“世贞诗主格调，然晚岁所作，往往于朴拙中见深致，如《碧玉歌》‘自谦无倾城’云云，不假雕绘而神理自远。”

2．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元美早年矜才使气，晚节渐归醇雅。此诗不言色而色在其中，不言德而德溢言表，真得风人之旨。”

3．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五：“王元美《碧玉歌》二首，皆用古题而别出机杼。其一云‘碧玉好女儿……’，以谦德破倾城之妄，识见超卓，非徒袭盛唐皮相者比。”

4．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一：“此诗深得汉魏遗意。二十字中，有对比，有寄托，有讽谕，而语极雍容，所谓温柔敦厚之教也。”

5．陈田《明诗纪事》辛签卷六：“弇州此作，看似平易，实则字字锤炼。‘枉得’二字，尤见史家冷眼，盖借闺闼事，写世情之伪耳。”

以上为【碧玉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