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六日率师离长乐乘舟如水口二首

1. 五月六日：指建炎元年（1127年）农历五月六日，时李纲自福州（长乐郡治所在）启程赴水口镇。

2. 长乐：宋代福州辖县，州治所在，即今福建福州城区，非今日福州市长乐区；此处代指福州州城。

3. 水口：即水口镇，在闽侯县西北，闽江干流与古田溪交汇处，为福州西面门户，宋代置水口寨，为军事要地。

4. 力疾：勉强支撑病体。李纲于建炎元年四月被罢相后，即患足疾，《梁溪全集》卷三十九《乞致仕札子》自述“足疾增剧，步履艰难”。

5. 主恩：指宋高宗赵构初即位时对李纲的倚重与重新起用之恩。建炎元年五月，高宗下诏命李纲“知福州，兼福建路安抚使”，未及赴任，复改命“兼充福建路安抚使，驻札水口”。

6. 鼓角：古代军中号令器具，鼓以进，角以警，五更时吹角击鼓，标志全军整装出发。

7. 闽粤：泛指福建、广东一带，南宋初年该区域尚未完全稳定，有溃兵、盗寇及潜在金兵南下之虞，故设幕府以统摄军政。

8. 灞陵旧将军：化用汉代名将周亚夫典故。周亚夫曾屯兵灞上（灞陵），后平定七国之乱；李纲自比周亚夫，强调其抗金定乱之资望与担当。《史记·绛侯周勃世家》载：“亚夫为将军，军细柳……文帝曰：‘嗟乎，此真将军矣！’”

9. 雕戈：刻绘纹饰的戈，为高级将领仪仗兵器，亦象征军权与威仪。

10. 楚氛：原指楚地妖氛，此处借指金兵入侵所酿之战乱气焰及东南境内不靖之氛；“楚”为泛称，非实指两湖地区，宋人诗文中常以“楚”代指中原沦陷区或兵燹所及之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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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作于南宋建炎元年（1127年）五月，李纲在罢相仅七十五日后，临危受命出任福建路安抚使兼知福州，旋即奉诏移镇水口（今福建闽侯县水口镇），扼守闽江要冲，以防金兵南侵及境内变乱。诗中毫无衰飒之气，通篇以刚健笔力写忠愤之志：首联直陈“力疾驱驰”之因——“为主恩”，凸显士大夫以身许国的伦理自觉；颔联以“五更鼓角”“百里旌旗”勾勒出晨光中的军事行动节奏，时空张力强烈；颈联借“闽粤新幕府”与“灞陵旧将军”对举，既点明时局之新（南宋初建、东南开府）又彰显个人之重（老成宿将再膺重任）；尾联“江山满目难留恋”一转，将自然之景升华为责任之境，“拥雕戈静楚氛”收束如剑出鞘，凛然有肃杀之气与定乱之志。全诗严守律法而气格雄浑，是宋人“以文为诗”传统中兼具政治深度与艺术强度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五月六日率师离长乐乘舟如水口二首】的评析。

本诗属典型的宋人政治抒情律诗，以高度凝练的意象承载厚重的现实关切。艺术上最显著的特点是“以事入诗、以典铸境”：颔联“五更鼓角”“百里旌旗”纯用纪实笔法，时间（五更）、声音（鼓角）、空间（百里）、视觉（旌旗拂晓云）四维叠加，构成极具现场感的军事行进图；颈联“闽粤新幕府”与“灞陵旧将军”则以地理空间之“新”与人物身份之“旧”形成张力，既见时局更迭，又显个体价值在历史转折中的不可替代性。尤为精妙的是尾联的“江山满目难留恋”——表面写行军匆遽无心赏景，实则以“江山”双关：既指眼前闽地青翠山水，更暗喻破碎之神州故国；“难留恋”三字，将家国之痛、使命之重、时间之迫熔铸一体，较之单纯写景抒情，更具沉郁顿挫之力。结句“试拥雕戈静楚氛”，“试”字看似谦抑，实含千钧之力，乃老臣临危不惧、舍我其谁之宣言，与杜甫“天地日流血，朝廷谁请缨”精神遥相呼应，而气格更为峻切。

以上为【五月六日率师离长乐乘舟如水口二首】的赏析。

1. 《宋诗钞·梁溪诗钞》评：“忠愤激越，骨力遒劲，虽病中驱驰，而气象不稍衰飒，真得杜陵遗意。”

2. 《四库全书总目·梁溪集提要》：“纲以经济自任，故其诗多关军国大计，非吟风弄月者比。如《五月六日率师离长乐乘舟如水口》诸作，皆可补史阙，证心迹。”

3. 钱钟书《宋诗选注》：“李纲诗如铁骨铮铮，不假藻饰而自有锋棱。此诗‘五更鼓角’二句，声色俱厉，足令闻者悚然；‘灞陵旧将军’之比，非徒矜功，实具深忧远虑。”

4. 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大辞典》：“此诗为李纲南渡初期代表作，体现其‘以天下为己任’之士节，亦反映南宋初年中枢倚重地方帅臣以固根本之政治格局。”

5. 曾枣庄《宋诗精品》：“结句‘静楚氛’三字，力重千钧。此时金兵已陷汴京，高宗仓皇南渡，所谓‘楚氛’实为整个华夏文明存续之危机，李纲以一隅之守系天下之安，诗外之意，令人扼腕。”

以上为【五月六日率师离长乐乘舟如水口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