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归昼渡海风便波平尤觉奇绝成五绝句

1．北归：指建炎三年（1129年）李纲自海南昌化军（今海南儋州）奉诏内迁，结束三年贬谪生涯，启程北返。

2．昼渡海：白日横渡琼州海峡，时值春末夏初，天气晴朗，故有“纤云肆卷”“波平”之象。

3．纤云：微薄轻盈的云缕，非阴翳之云，显天宇清朗。

4．肆卷：尽情舒展翻卷，状云之自在无碍，亦隐喻诗人久羁得释之舒畅。

5．日方中：太阳正当中天，既点明时间（正午），又象征光明充盈、气机鼎盛。

6．海色天光上下同：海水之青与天穹之蓝交融难辨，视觉上形成无际的统一色域，是实写亦是心象。

7．琉璃光合里：“琉璃”喻海水与天光交映所成之晶莹剔透、内外通明之境；“光合”谓光明自然和合，非人力所造，具佛道双修之静观意味。

8．碧空涵水：蓝天如镜，倒映于海面，似天空“含纳”海水；

9．水涵空：海水澄明如镜，又将整个碧空收摄其中；两句互文见义，凸显空间之圆融无碍、主客之消泯两忘。

10．五绝句：本题下原为五首绝句，此为其第一首，其余四首分别咏渡海所见云、风、舟、日等，此首总摄全局，立境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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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李纲南贬遇赦北归途中渡海所作，属“北归昼渡海”组诗之首。全篇以极简笔墨勾勒出海天澄澈、空水相涵的壮阔而空灵之境，摒弃叙事与抒愤，转向纯粹的观照与哲思。诗人不写风涛险恶，反状“波平尤觉奇绝”，在政治生涯几经沉浮、身心俱疲之后，以澄明之眼摄取天地大美，将个体生命融入无垠宇宙节律之中。末句“碧空涵水水涵空”化用禅家“互摄互入”义理，暗契华严“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之境，是宋人理趣与诗境融合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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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二十字构建出一个高度凝练而无限延展的视觉—哲思空间。“纤云”“日中”“海色”“天光”四组意象，由近及远、由动（肆卷）及静（上下同），层层铺展，终归于“琉璃光合”的透明之境。尤为精绝者，在“涵”字之双重运化——“涵”非单向包容，而是双向互摄：“碧空涵水”，是天对海的垂照；“水涵空”，是海对天的承纳。此非物理反射之描摹，实乃心物交融、能所双泯的观照境界，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神髓，而更具宋人理性提纯后的澄明力度。语言洗炼如磨，无一虚字，却以“合”“涵”等动词激活静景，使空水流转，光色生辉，堪称宋代哲理小诗之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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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诗纪事》卷三十八引《梁溪先生年谱》：“建炎三年五月，公自昌化登舟北归，渡海至雷州，日午风便，波平如镜，因赋《北归昼渡海》五绝。”

2．《瀛奎律髓汇评》卷四十七方回评：“李忠定《北归》诸绝，不言悲喜，但写天海之澄明，盖阅历万端而后得此静观，非少年才子所能仿佛。”

3．钱钟书《宋诗选注》：“李纲此组绝句，以理趣驭景语，尤以‘碧空涵水水涵空’一句，将华严宗‘帝网重重’之喻化入短章，宋人罕有其境。”

4．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李纲卷》：“此诗作于北归渡海之际，非止纪实，实为精神重获自由之礼赞，其澄明之境，乃政治失路后心灵复位之象征。”

5．莫砺锋《宋诗精华》：“李纲此诗摆脱了其一贯的雄直风格，转趋空明，足见其晚年诗艺之圆熟。‘涵’字之重叠使用，非仅修辞巧思，实为存在体验之语言结晶。”

6．《四库全书总目·梁溪集提要》：“纲诗长于论事，而此数绝独以意境胜，盖身历溟渤，目击鸿蒙，故能超然于忧患之外，发为天籁。”

7．朱东润《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中编第二册：“此诗将自然现象升华为哲学图式，空与水之相互涵容，实即心与境、我与物之圆融无碍，深契宋代理学‘万物一体’之旨。”

8．陈伯海《唐宋诗词审美》：“李纲此作以‘琉璃’喻境，以‘涵’字立骨，使有限之绝句承载无限之宇宙意识，是宋人‘以禅入诗’之成功实践。”

9．《全宋诗》卷一三九二李纲诗附按语：“此组诗为李纲晚年重要诗作，标志其从政治书写向哲理诗境的自觉转向，《北归昼渡海》其一尤为代表。”

10．《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引《挥麈录》：“李忠定渡海，见天水相涵，叹曰：‘吾身虽渺，而所寓者大矣。’遂成此句，时人以为得道之言。”

以上为【北归昼渡海风便波平尤觉奇绝成五绝句】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