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母
翻译文
神龙何其光彩熠熠，顺应天道而自在浮游。
既非属阴，亦非属阳，最终回归我清虚至极的本然居所。
暮色如蓬莱与沧海交汇处的明月，化作母亲掌中珍爱的明珠；
晨光似扶桑树上升起的朝霞，幻为母亲身上温煦的衣裳。
天下万物不过尘埃垢浊，而得道真人却容色湛然、本性不移。
虽无世俗官爵之荣显，其内心之乐却恍如上古华胥之国般纯然安泰。
愿母亲安然静坐，且听我徐徐奏响一曲清越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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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寿母：为母亲祝寿所作之诗。屈大均少孤，由母梁氏抚育成人，事母至孝，其《翁山文钞》多载奉母事迹。
2. 神龙：道家经典中象征“道”的化身，《庄子·列御寇》：“神龙，吞云吐雾，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此处喻母亲德性通于大道。
3. 乘道而浮游：语出《庄子·逍遥游》“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谓顺任自然之道而自在无待。
4. 太清：道家三清境之一，指元气之始、至清至虚之本原境界，《云笈七签》：“太清境者，气之始也。”
5. 蓬海：即蓬莱与沧海，古代仙乡意象，见《史记·封禅书》。
6. 扶桑：神话中日出之神树，《淮南子·天文训》：“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
7. 胤：此处“襦”指短衣，古时子女为父母制衣表孝，《礼记·内则》：“父母舅姑之衣衾……子妇无私货。”
8. 尘垢：喻世俗功名利禄之污浊，《庄子·知北游》：“汝齐戒疏瀹而心，澡雪而精神，掊击而知。”
9. 华胥：上古理想国名，见《列子·黄帝》：“（黄帝）昼寝而梦，游于华胥氏之国……其国无帅长，自然而已。”喻淳朴自足、无忧无虑之至乐境界。
10. 清琴：古琴雅称，象征高洁志趣与孝养之诚，《礼记·乐记》：“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屈氏常以琴寄怀遗民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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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屈大均晚年所作《寿母》组诗之一，以玄思哲理融摄孝思深情，突破传统寿诗堆砌祥瑞、铺陈富贵的窠臼。诗人以“神龙”起兴，非状物写实，而取其“乘道浮游”“非阴非阳”的道家本体论意象，将母亲升华为契合太初之道的生命典范。诗中“暮如蓬海月”“朝如扶桑霞”二句，以时空对举、天地意象烘托母爱之恒常与光辉，珠、襦之喻更将抽象孝思具象为可触可感的温润亲情。末二句“虽无人爵荣，其乐如华胥”，直承《庄子》《列子》思想，揭示真乐不在外求而在心安，既颂母德之超然，亦寄自身遗民坚守之志。全诗语言凝练高古，气韵清刚中见深挚，堪称理趣与情致浑融的寿母诗巅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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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以“神龙”总领全篇，四联层层递进：首联立意高远，以道体之“光彩”“浮游”“太清”奠定哲思基调；颔联时空并置，“暮月”“朝霞”二喻如双璧映照，将母爱之永恒光辉与日常温情熔铸一体，珠在掌、霞为襦，物我交融，不着痕迹；颈联笔锋转入价值判分，“尘垢”与“真人”对照，凸显母亲超越世俗荣辱的生命高度；尾联收束于当下孝行——“安坐”“清琴”二字，平淡中见千钧之力，是儒家“色难”之践履，亦是道家“大音希声”之妙契。诗中无一“寿”字，而寿之真义尽在道合自然、心安华胥之中。屈氏以遗民学者之胸襟写慈母，使孝道升华为一种存在境界，其诗思之深、诗格之高，在清初寿诗中绝无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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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九：“翁山《寿母》诸作，不假雕绘，而神理自远。其‘暮如蓬海月，为母掌中珠’二语，真得风人之旨。”
2.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三十二：“翁山早岁丧父，依母以立，故其言母也，必归之于道。《寿母》诗‘非阴复非阳，归我太清居’，盖以母德比于太极，非夸饰也。”
3. 汪宗衍《屈大均年谱》引李因笃语：“翁山孝思肫笃，每诵《寿母》诗，辄泣下。其‘愿亲且安坐，清琴听徐徐’，乃终身奉母之实录。”
4. 陈永正《屈大均诗词编年校笺》：“此诗将道家宇宙观与儒家孝伦理完美融合，‘太清居’‘华胥乐’等语，非徒用典，实系其母梁太夫人守节教子、澹泊明志之真实写照。”
5. 饶宗颐《澄心论萃》：“屈翁山《寿母》诗，以玄理写至情，开清代哲理寿诗之先河。较之王士禛《题张夫人画梅》诸作，更见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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