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黄龙晓禅师住观音颂
翻译文
黄龙禅师一住持道场便长达十五年，如同潜龙卧渊，终被搅动潭水惊起旧日英姿。
张公（或指张商英）搅动潭水本是好意，却在西江掀起风暴冰雹，扰动清净。
就像河阳的新妇描画秀丽的蛾眉，老妇人却无法重新学习青春妆容。
长连床上铺满荆棘之针，饭钵中盛的尽是铁制的菱角，苦行严苛。
若有学人能欢喜接受供养，禅师则以智慧一一善巧安顿教化。
若张公问及所解何宗，便是那“食月”的虾蟆与救月的弓——一则迷妄，一则施救，皆是机锋相对的禅门妙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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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黄龙晓禅师：北宋临济宗黄龙派高僧，法号可能为“祖心”或其弟子辈，黄龙派为慧南所创，盛行于江西。
2. 黄龙一卧十五年：喻指晓禅师长期隐居黄龙山修行，潜德幽光，十五年或为实数或取其久远之意。
3. 搅潭惊起旧头角：化用“搅浑潭水，惊起蛰龙”典故，喻高僧本欲静修，因缘所迫而出世弘法。
4. 张公搅潭是好心：张公或指张商英（北宋居士，信佛），其干预禅门事务虽出于护法之心，却可能扰乱清净。
5. 西江起风雹：西江为禅宗著名话头（“西江水”出自马祖道一语录），此处双关，既指地理，又喻禅海风波。
6. 河阳新妇画蛾眉：河阳为古地名，新妇梳妆喻初学者刻意修饰言行，与禅家“直心是道场”相悖。
7. 老婆不可重新学：老婆指年老之人，喻积习难返，旧习气难以重修，暗讽拘泥形式者。
8. 长连体上铺棘针：长连床为僧人通铺，铺棘针极言苦行清修之严酷。
9. 饭饤铁菱角：“饤”为陈列食物，铁菱角非可食之物，喻生活艰苦或修行如吞铁丸，难以下咽。
10. 食月虾蟆救月弓：古有天狗（或虾蟆）食月之说，人张弓救月；禅宗以此喻迷悟相对，执相救妄，皆非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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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赠别黄龙派高僧晓禅师出任观音院住持之作，融禅理、机锋与人生感慨于一体。全诗借自然意象与禅门典故，既赞颂晓禅师沉潜修持、终得大用，又暗含对当时禅林纷争或外力干预的讽喻。语言奇崛，比喻诡谲，体现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诗学追求，亦展现其深厚的佛学修养。末句以“食月虾蟆”与“救月弓”作比，极具象征意味，揭示禅宗不立文字、直指本心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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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黄庭坚此诗以奇崛意象与深邃禅机见长。开篇以“黄龙一卧”起势，将禅师十五年修行比作潜龙在渊，蓄势待发，“搅潭惊起”则突显因缘成熟、出世弘法的转折。第二联“张公搅潭”暗藏讽喻，指出即便出于善意的干预，也可能引发“风雹”般的混乱，反映作者对当时禅林外部势力介入的忧虑。三四联转入对修行本质的探讨，“画蛾眉”“重新学”讽刺形式主义，“棘针”“铁菱角”则凸显真修实证的艰辛。尾联以“食月虾蟆”与“救月弓”作结，运用民间传说与禅门公案的双重意象，揭示迷与悟、动与静的辩证关系，归于禅宗“不二法门”的智慧。全诗语言峭拔，用典密集，充分展现山谷诗“瘦硬通神”的风格特征，同时体现其作为居士对禅法的深刻体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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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一引《王直方诗话》：“鲁直诗如‘黄龙一卧十五年’，语奇而意深，非世俗所能知。”
2. 《诗人玉屑》卷十三：“山谷赠禅人诗，多涉理路，然此篇‘搅潭惊起旧头角’，有龙象蹴踏之概。”
3.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机锋凛冽，似参禅语录，而诗法森然，可谓以禅入诗而不失诗格。”
4.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黄诗此首，比兴杂出，寓意深远。‘张公搅潭’二句，讥时人好以意见乱禅宗也。”
5.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食月虾蟆救月弓’，奇语！非深于禅者不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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