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窗下刚刚收起对弈的棋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窗帘低垂,阳光悄然移动,白昼的阴影缓缓偏移。
从山岩下归来,笔墨淋漓之后,正赶上春茶烘焙的香气从碾槽中飘散而出。
年老多病还入朝为官,原本就是个错误;如今决定归隐,虽已等待一年才离开,却也嫌太迟了。
上天赋予我的命运谁能参透?它吝惜功名利禄,却不吝啬让我尽情写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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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初归:指陆游晚年辞官回到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之初。
2. 剥啄棋:指下棋时敲击棋子的声音,“剥啄”原为叩门声,此处借指棋子落盘之声。
3. 窣(sū)地:贴近地面,形容帘子低垂之状。
4. 昼阴移:白昼时光推移,树影移动,暗示时间流逝。
5. 下岩石润:指在山岩下写作或读书,岩石湿润,点出环境清幽。
6. 挥毫:提笔写字或作诗。
7. 正焙茶香:正在烘焙新采的春茶,散发出清香。
8. 落硙(wèi)时:硙,指石磨或碾茶的器具;落硙,指茶叶经碾磨之时。
9. 癫老:年老体弱多病。癃(lóng),衰弱多病。
10. 期年决去:等待一整年后才决心离去,指辞官归隐的迟疑与最终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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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初归杂咏七首》之一,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所作,抒发了诗人辞官归隐后的复杂心境。诗中既有对闲适生活的满足,又有对仕途失意的感慨,更透露出一种超然于功名之外、以诗自遣的人生态度。全诗语言平实自然,意境清幽,通过日常细节的描写,展现了诗人回归自然、重获精神自由的欣慰与释然。尤其尾联“天公赋予谁能测,只吝功名不吝诗”,以幽默而略带自嘲的口吻,道出了诗人一生怀才不遇却诗才丰沛的命运悖论,极具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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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组诗《初归杂咏》中的一首,集中体现了陆游晚年归隐生活的精神状态。首联写日常生活场景:收棋、帘动、日移,静谧中透出闲适,奠定了全诗安详从容的基调。颔联转入具体情境,“下岩石润挥毫后”写出山居读书写作的清雅,“正焙茶香落硙时”则捕捉到春茶初制的动人气息,视听嗅觉交融,画面感极强,表现出诗人对自然与生活的深切热爱。
颈联陡转,由景入情,直抒胸臆:“癃老入朝元是错”一句沉痛自省,回顾仕途奔波实属徒劳;“期年决去已为迟”则流露出对归隐太晚的遗憾。这两句情感深沉,揭示了诗人长期在忠君报国与归隐田园之间的矛盾挣扎。
尾联以哲理作结,将个人命运提升至天命高度。“天公赋予谁能测”设问苍天,充满无奈与思索;“只吝功名不吝诗”则是豁达的自我宽慰——虽未得功业,却得诗名千古。此句亦可视为陆游对自己一生创作成就的自信总结,悲中有壮,哀而不伤,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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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集》评:“归田诸作,语淡而味厚,尤以《初归杂咏》数首为最,可见其心迹澄明。”
2. 钱钟书《宋诗选注》云:“陆游晚年诗益趋平淡,而感慨愈深。‘只吝功名不吝诗’,语似诙谐,实含血泪,乃阅尽世事后之真言。”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指出:“此诗通过细腻的生活场景与深沉的人生反思相结合,展现了退居生活中的精神超越,是陆游‘闲适诗’中的上乘之作。”
4. 朱东润《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评:“前四句写景如画,后四句抒情入骨,结语尤为警策,道尽诗人一生之憾与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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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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