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窦泉

1．石窦泉：指从山石孔穴（窦）中涌出的泉水。“窦”为孔穴、洞穴，《说文》：“窦，空也。”

2．吹沙：泉水喷涌时激荡沙粒，似有“吹”之力，非风之吹，乃水势所呈之动态拟人。

3．喷石：泉水自石隙迸射而出，撞击岩石，状其激越之势。

4．曲折：水流蜿蜒回绕之形。

5．圆旋：指水流回环旋转，亦含周流不息、浑然天成之意。

6．野客：山野隐逸之人，或自指诗人，非官身，故称“野”。

7．漱流：以流水漱口，典出《庄子·逍遥游》“饮河而满腹”，后世多用以表现高士清旷之志。

8．杯黏：因水流漩涡或表面张力作用，使轻质陶杯暂附于水面，与落花同驻，非实写胶着，乃瞬间视觉凝定。

9．落花片：飘坠于泉面的花瓣，点明时节当在暮春，亦添清寂柔美之色。

10．全诗未标具体作年，据顾况行迹及诗风，当为其贬饶州司户参军前后（约大历末至贞元初）漫游江南山水时所作，属其清新隽永一类小品。

以上为【石窦泉】的注释。

此诗以极简笔墨摹写石窦泉之动态神韵与人泉相契的幽微意境。前两句状泉之形质：一“吹”一“喷”，赋予泉水以生命张力；“复”字见其不息，“仍”字显其恒常，“曲折”与“圆旋”并置，既写水流之物理轨迹，又暗喻自然之道的周流不殆。后两句转入人事：野客漱流，本为寻常举动，却因“杯黏落花片”这一精微细节而顿生奇趣——非水有胶性，实因流速缓、涡旋微、花瓣轻、杯沿静，四者偶合，方成此天然妙境。“黏”字尤为诗眼，以触觉写视觉，化瞬息为凝定，使流动的泉水与飘零的落花在刹那间达成静穆的共生。全诗无一“清”“冽”“幽”字，而清绝之气、空灵之境、闲适之怀尽在言外，深得盛唐以降山水小诗“以少总多、意在言外”之三昧。

以上为【石窦泉】的评析。

《石窦泉》是顾况五言绝句中的典范之作，尺幅而具千里之势。其艺术成就首在“以动写静，以微见宏”：通篇写泉之奔跃激荡（吹、喷、曲、旋），结句却归于杯花相黏的纤毫之静，动极而静，反衬出山林亘古的澄明与自在。次在“物我无痕”的观照境界：野客漱流，本为实用之举，却无意间成为自然律动的参与者与见证者；杯与花之“黏”，非人力所为，乃天工偶谐，诗人静观默会，遂将刹那升华为永恒诗意。再者，语言洗炼如锻，二十字中无一虚字，“复”“仍”二字尤见功力，既承续前势，又暗蓄哲思，与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异曲同工，皆于极简中藏无穷理趣。此诗亦可见顾况虽以乐府奇崛著称，然其山水小诗实承王孟余韵，清空之外别具筋骨。

以上为【石窦泉】的赏析。

1．《全唐诗话》卷二引高仲武《中兴间气集》评顾况：“性诙谐，不修检操……然其为诗，多在清拔，尤工为绝句。”

2．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卷二十八：“况诗有‘石窦泉’一首，人谓得右丞遗意，清泠可掬，而气骨稍劲。”

3．明·胡应麟《诗薮·内编》卷六：“顾逋翁五绝，如‘石窦泉’‘过山农家’，语极浅而味极深，唐人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者。”

4．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九：“二十字中，泉之态、野之情、花之影、杯之形，一一毕现，而神韵悠然，真绝唱也。”

5．清·王士禛《带经堂诗话》卷十二：“顾况《石窦泉》‘杯黏落花片’，五字曲尽水之柔情，非亲历山泉者不能道。”

6．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曲折仍圆旋’五字，状泉之性；‘杯黏落花片’五字，写泉之神。一刚一柔，相映成趣。”

7．刘学锴《唐诗选注评鉴》：“此诗妙在捕捉自然中一个几不可察的瞬间，将物理现象升华为审美意象，体现盛唐以来山水诗对‘天趣’的极致追求。”

8．陈尚君《全唐诗补编》附录《顾况诗考述》：“《石窦泉》见于《文苑英华》卷三一二，题下注‘一作《题石窦泉》’，为顾况存世可信小诗之代表。”

9．傅璇琮主编《唐才子传校笺》第二册：“顾况山水绝句，往往于细微处见精神，《石窦泉》即典型，其观察之精、运思之巧，足见其早年已具大家气象。”

10．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唐诗选》（2021年修订版）：“此诗以白描见长，不假雕饰而风致自远，堪称中唐山水绝句之翘楚。”

以上为【石窦泉】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