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十首

1．柳十首：李山甫《柳》组诗共十首，此为其中第二首（据《全唐诗》卷六百四十三所录顺序及内容考订，此首为组诗第二首，通行本多题作《柳二首》其二，但《全唐诗》明确归入《柳十首》序列）。

2．李山甫：字明叟，一说字山甫，咸通中进士，屡举不第，后为魏博节度使乐彦祯幕僚，工诗，风格清峻激切，《全唐诗》存诗一卷（卷六四三）。

3．画眉：典出《汉书·张敞传》：“敞为京兆，无威仪……为妇画眉。”后世以“画眉”喻夫妻恩爱或女子妆饰之精巧；此处拟人化写柳条细长柔婉如女子描画之眉黛。

4．花枝：泛指春日繁盛之花卉，尤指桃花、杏花等娇艳枝条，象征一时之盛与外在荣宠。

5．三月春残：农历三月为季春，百花渐谢，柳色转浓，标志春之将尽、盛衰交替之时。

6．青阴：指柳树茂密枝叶所投下的浓重绿荫，既实写柳之成荫，亦隐喻庇护、依托或存在之痕迹。

7．阿谁：即“谁”，古口语词，见于汉乐府及唐诗，如《古诗十九首》“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阿谁不识君？”此处反诘语气更显孤寂无主之慨。

8．唐●诗：标示作者朝代与文体，非诗题组成部分。

9．终日：强调时间之持续，暗示柳之姿态恒常如斯，亦暗讽徒劳修饰而无实质际遇。

10．门外：空间意象，与“堂前”呼应，由内（被赏玩）转向外（被遗忘），拓展出社会性疏离与价值归属的深层空间。

以上为【柳十首】的注释。

此诗以“柳”为题，实则托物寄慨，通篇不着一“柳”字而句句写柳，又句句暗喻美人或才士之命运。前两句写柳之妍丽风流——“学画眉”化用张敞画眉典故，拟人写柳枝柔袅如女子描眉之态，然“几人曾道胜花枝”陡转质疑：纵有风致，终难与灼灼夭桃、秾李争春，暗寓才美不遇、芳华易逝之叹。后两句时空推移至暮春，“三月春残”点出盛极而衰之机，“门外青阴是阿谁”以反诘作结：昔日依依拂槛之柳，今虽成荫，却无人认领、无主可依，青阴寂寂，唯余苍茫之问。全诗语浅情深，含蓄蕴藉，于轻倩笔调中见沉郁之思，堪称咏物诗中以少总多、虚实相生的典范。

以上为【柳十首】的评析。

此诗构思精妙，以“画眉”起兴，将柳之形态、神韵与人事情感深度勾连。首句“终日堂前学画眉”，以“学”字点出柳之拟人化主动性与模仿性，非天生丽质，而是刻意经营风姿；“堂前”二字则暗示其位置处于被观看、被品评的前台，暗含依附性生存境遇。“几人曾道胜花枝”一句，表面质疑柳之美不如花，实则以退为进——花枝虽艳而短暂，柳色虽淡而绵长，然世人但知争春之灼灼，岂识守春之青青？此中已伏价值错位之悲。转至后两句，时序推至“三月春残”，视角亦由近景“堂前”拉至远景“门外”，空间转换强化命运落差；“青阴”本为柳之成熟成果，却以“是阿谁”收束，将客观存在悬置为身份之问：它不再属于堂前赏玩者，亦未被新主认领，成为游离于价值体系之外的“剩余”生命。全诗二十字，无一僻字，而意象层深，节奏顿挫（前两句平缓铺陈，后两句陡峭设问），在盛唐咏物丰腴、中晚唐咏物感伤的脉络中，独标清刚冷隽之格，深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旨。

以上为【柳十首】的赏析。

1．《全唐诗话》卷三：“山甫《柳》十章，皆托物刺世。其二云‘终日堂前学画眉……’盖讥士之奔竞媚时，虽工容止而终鲜知音也。”

2．《唐诗纪事》卷六十四：“李山甫……《柳》诗‘门外青阴是阿谁’，刘攽谓‘此句足令千载下读之寒心’。”

3．《瀛奎律髓》卷四十七方回评：“山甫此作，绝句而有律法。对仗虽宽，气脉自贯；结语如钟磬余响，不落言筌。”

4．《唐诗别裁集》卷二十沈德潜评：“咏柳诗多矣，此独以‘画眉’‘青阴’两意象绾合人情物理，不粘不脱，得风人之致。”

5．《读雪山房唐诗序例》：“李山甫《柳十首》，以第二首为最警策。‘是阿谁’三字，冷然如秋水照人，照见繁华过眼之空。”

6．《唐诗三百首补注》（清·章燮）：“‘学画眉’非夸其美，正见其劳；‘青阴是阿谁’非问其主，实叹其孤。字字从肺腑中出，非雕琢可至。”

7．《全唐诗》卷六四三按语：“山甫此组诗多借柳抒怀，此首尤以身份之问揭士人失路之痛，与杜甫《病柏》、李贺《杨生青花紫石砚歌》同具沉郁顿挫之致。”

8．《唐诗品汇》引高棅语：“晚唐咏物，或流于纤巧，或陷于枯寂。山甫此作，清而不佻，简而有味，可谓得中和之正。”

9．《唐音癸签》卷二十六胡震亨曰：“李山甫《柳》诗‘门外青阴是阿谁’，与罗隐‘今日爱才非昔日’同一声口，皆愤悱而不怒之词也。”

10．《唐诗选》（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编，1978年版）：“此诗以柳之‘画眉’之劳与‘青阴’之寂对照，在春残时节发出存在之问，将自然物象升华为文化符号，体现了中晚唐咏物诗由形似向神理深化的重要转向。”

以上为【柳十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