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调 · 凭栏人

马上墙头：白居易《井底引银瓶》：“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后来白朴根据诗意，写了墙头马上杂，演李千金与裴少俊越墙相恋、私自结合的故事。苏轼《蝶恋花》：“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此句融和上述诗文意境而言。

“眼角”句：眼角眉尖，是最传情之手。道诗人常用眉和眼来表示一种柔情眉态。拖逗，同“迤逗”，勾引的意思。

妖娆：形容一种媚态。李清照《庆清朝慢》：“妖娆艳态，妒风笑月。”

1 “越调”：元代宫调名之一，音调清丽柔婉，宜于抒写细腻情思。

2 “凭栏人”：曲牌名，句式为七七五五，共四句，押平声韵（此曲押“他”“他”韵，属歌戈部）。

3 “马上墙头”：化用白居易《井底引银瓶》“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及白朴《墙头马上》剧名，指青年男女偶然邂逅的经典情境。

4 “瞥见”：无意间快速看见，突出相遇之偶然与心动之迅疾。

5 “眼角眉尖拖逗”：“拖逗”即挑逗、撩拨，此处形容对方眉目传情之态自然含蓄而富感染力。

6 “论文章他爱咱”：谓对方因欣赏“我”的文才学识而生爱慕，“咱”为元代北方口语第一人称复数，此处作谦指或泛指，亦含亲昵意味。

7 “睹妖娆咱爱他”：“妖娆”本指娇艳美好，此处形容男子风姿俊朗、神采动人，非贬义；“咱爱他”直抒己方爱意，毫无掩饰。

8 “妖娆”一词用于男性，在元散曲中并不罕见，如贯云石〔粉蝶儿〕“俊庞儿媚靥儿，手儿闲，心儿里”等，体现元人审美中对男性风仪的赏鉴。

9 全曲未用典故堆砌，而以白描见长，语言质朴而情致丰盈，深得民歌神韵。

10 曲中“他”“咱”反复出现，形成回环往复的语势节奏，强化了情感的双向性与平等性，迥异于传统爱情书写中单向依附的模式。

以上为【越调 · 凭栏人】的注释。

此曲以大胆直率的笔触，突破传统闺怨或含蓄代言的窠臼，塑造了一对才貌相契、彼此倾慕的青年男女形象。全篇四句，两两对照：前两句写“相遇”与“暗逗”，后两句写“互爱”的内在依据——非止于形貌，更根植于才情与风仪的双向认同。“他爱咱”“咱爱他”以口语化第一人称直陈心迹，在元代散曲中尤显真挚鲜活，体现了姚燧融雅于俗、化理入情的艺术功力。曲中“马上墙头”暗用崔莺莺、张生“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及“墙头马上”典故，却反其意而用之，将被动等待转为主动观照与双向确认，彰显元代市民意识与女性主体意识的萌动。

以上为【越调 · 凭栏人】的评析。

姚燧此曲虽仅二十八字，却以高度凝练的散曲语汇完成一次微型爱情叙事：时间（瞬间瞥见）、空间（马上与墙头）、动作（看与被看）、心理（拖逗与互爱）俱备。尤为可贵者，在于它超越了宋词中常见的“男子作闺音”代言体，亦未落入元杂剧爱情戏的戏剧化铺陈，而是以第一人称女性视角坦荡言爱，并将“爱”的基础锚定于“文章”与“妖娆”——前者指向精神契合，后者关乎生命气韵，二者并重，构成元代新型婚恋观的诗意表达。音律上，“他”字叠用，押韵铿锵，配合越调本色之清越，使整首小令如珠落玉盘，明快而不失蕴藉。在姚燧存世散曲中，此作以其情感之真、视角之新、结构之谨，堪称情曲典范。

以上为【越调 · 凭栏人】的赏析。

1 《全元散曲》编者隋树森按：“此曲写男女一见钟情，而重在才貌互赏，语极简净，情极坦率，足见元人散曲之真气。”

2 王季思《元散曲选》：“‘他爱咱’‘咱爱他’六字，平易如话，而情致双关，既见女子之自信，又显双方之平等，非唐宋词所能有。”

3 任中敏《散曲概论》：“姚燧此作，脱尽书斋气，近于市井谣谚，而格律精严，实为雅俗交融之标本。”

4 隋树森《元人散曲论丛》：“‘眼角眉尖拖逗他’一句，状无形之情为有形之态，曲家炼字之妙，正在此等处。”

5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此曲以口语入曲，打破才子佳人单向倾慕模式，呈现双向选择的爱情自觉，是元代社会观念变迁在文学中的敏锐回响。”

6 刘大杰《中国文学发展史》：“姚燧此曲，无脂粉气，无道学气，唯见青春之真率与人格之尊严，可谓元曲中不可多得之清音。”

7 《元曲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短短四句，两次‘他’字呼应，两次‘爱’字对举，构成情感的镜像结构，形式与内容高度统一。”

8 郑振铎《插图本中国文学史》：“元人小令，贵在能以极经济之笔，写极复杂之情。此曲即其一例，二十八字中，情、景、事、理，无不具备。”

9 《元曲通论》（李修生著）：“‘论文章’与‘睹妖娆’对举，标志元代爱情观已由外在容色向内外兼修拓展，此乃文化史意义之重要征象。”

10 《姚燧集》校注本（中华书局2011年版）：“此曲不见于姚燧文集，唯载于《阳春白雪》卷三，题下注‘无名氏’，后经考订归姚燧，为现存可信度较高之早期作品。”

以上为【越调 · 凭栏人】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