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 · 绍兴乙卯大雪行鄱阳道中

阮（ruǎn）郎归：词牌名，又名醉桃源、醉桃园、碧桃春。双调四十七字，前后片各四平韵。

鄱（pó）阳：地名，今江西鄱阳。

江南江北：长江南北，这里泛指下雪的地方。

易水：水名，源出河北易县，此指沦陷区。

同云：即彤云，下雪前的阴云。

三关：公元954年，五代周世宗柴荣征辽，收复益津关、淤口关、瓦桥关等。这。三关”均在今河北境易水一带。后都为金所占，是北伐必经之地。

遣（qiǎn）使报平安：宋高宗不希望二帝还朝，但为掩人耳目，于建炎三年、绍兴二年和绍兴四年多次分别派洪皓、潘致尧、章谊等人为大金通问使、军前通问使、金国通问使，频频探问徽、钦二帝，以逃避人民的指责。当词人写此词时，徽宗已被囚死。

鸾辂（luánlù）：天子乘坐的车，这里借代指徽、钦二帝和帝后。

1．阮郎归：词牌名，又名《醉桃源》《碧桃春》，双调四十七字，上片四句四平韵，下片五句四平韵。

2．绍兴乙卯：即南宋高宗绍兴五年（1135年），干支纪年为乙卯。

3．鄱阳道中：指作者赴任或公干途经鄱阳（今江西鄱阳县）一带的道路。

4．江南江北：泛指长江南北，实指南宋统治区（江南）与沦陷的中原、燕云（江北）之分野。

5．易水：古水名，源出河北易县，战国时荆轲刺秦前曾于此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后世遂成悲壮、故国之思的象征。此处借指被金人占据的北方故土，尤指燕山一带。

6．同云：即彤云，密布之阴云，多见于雪前，典出《诗经·小雅·信南山》“益之以霡霂，既优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谷”，后世诗词中常以“同云”喻雪意深重、天色晦暗，暗寓国势危殆。

7．三关：北宋边防要隘，一说为瓦桥关、益津关、淤口关（均在今河北境内），为宋辽对峙前沿；此处泛指被金人占领的中原北部所有边关，象征故国疆界与主权。

8．鸾辂（luán lù）：天子车驾，饰以鸾鸟，代指被俘北去的徽宗、钦宗二帝。“鸾辂还”即迎回二帝，恢复正统，是南宋初期朝野普遍的政治诉求与精神寄托。

9．遣使问平安：指南宋朝廷屡次遣使赴金，名义上为“通问”“祈请”，实则卑辞厚币，仅求探问二帝近况，不敢言迎归，暴露了苟安政策下的屈辱现实。

10．向子諲（yīn）（1085—1152）：字伯恭，临江（今江西清江）人，北宋末南宋初重要词人、抗金官员。靖康间任潭州知州，率军民坚守抗金；南渡后历任户部侍郎、江东转运副使等职，因反对秦桧议和，晚年退居临江，自号“芗林居士”。其词前期多清丽婉约，南渡后转为沉郁悲慨，《酒边词》分“江南新词”与“江北旧词”，此词属后者，体现其词风与人格的深刻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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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郎归·绍兴乙卯大雪行鄱阳道中》是南宋词人向子諲所作的一首词。全词上阙写景，下阙抒情，凌空设喻，以天可老、海能翻反衬了词人难消地亡国之恨，悲凉中充满愤慨，忧郁中见出有为，沉郁顿挫，表现了词人南渡之初的爱国之志和极其悲愤地心情。

此词作于南宋高宗绍兴五年（1135年）冬，作者向子諲时任江东转运副使，奉命赴饶州（今江西鄱阳）途中，大雪行经鄱阳道中而作。时距靖康之变（1127年）已八年，徽、钦二帝仍囚于五国城，中原沦陷未复。全词以雪境起兴，借景抒怀，将地理空间之阻隔（江南江北、易水、三关）、时间维度之煎熬（天老海翻之不可能反衬恨之永恒）、政治现实之屈辱（遣使问安之虚礼与鸾辂不还之惨痛）熔铸一体。上片写望——望雪、望寒、望关、望山，层层递进，终至“断肠”；下片写恨——以天地之恒常反衬人事之沉痛，“天可老，海能翻”二句奇崛顿挫，力透纸背；结句“几时鸾辂还”以诘问收束，沉郁悲怆，余响不绝。全词不事雕琢而气骨凛然，是南渡初期爱国词中兼具家国之痛与士人风骨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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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阙写景，起句“江南江北雪漫漫”气势壮阔，为全词创造、渲染出了一种特定的、寒冷空旷的氛围。“遥知易水寒”紧承起句，“遥”字表达了词人与帝后相隔遥远，但是因为心中牵挂，所以能够知道他们在远方被幽禁的痛苦，这种痛苦应该不止是肉体上的寒冷，还有精神上的折磨。“易水”源出河北，词人一方面借此点出北方国土的沦陷，一方面又取荆轲之所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句意，增添悲愤之感。“彤云深处望三关，断肠山又山”是词人看到的景象，在这里借景抒情，抒发了词人内心的凄凉情感。 下阕抒情，“天可老，海能翻，消除此恨难”表达了词人对金人的痛恨之情。“天可老”化用了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中“天若有情天亦老”的诗句，“海能翻”化用了汉乐府《上邪》中“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诗意。词人用这些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情，来说明让自己忘却国耻家仇的不可能。即便是“天可老，海能翻”这些万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也不能消除对金人的仇恨，以极夸张的比譬反衬自己的创巨痛深。“频闻潜使问平安”，明明是天翻地覆亦难消除的深仇大恨，朝廷所作的竟然只是遣使问候这样轻飘飘的表面文章，两相对照，令词人黯然神伤，悲愤莫名。“几时鸾辂还”，以问作结，表现词人对时局的深切忧虑。 全词写的虽然是亡国之痛，却并不鼓噪喧哗，而是曲折深婉，层层推进，于沉郁压抑之中凌空设譬、突兀而起，复又归于深长的叹息与无尽的忧思。全词借对二帝的思念与亡国之痛，深刻地表现了南宋初期爱国志士中普遍存在的悲愤心情和强烈的爱国精神。

本词以“雪”为经纬，织就一幅宏阔而凄怆的家国长卷。开篇“江南江北雪漫漫”，气象苍茫，非止写景，实以大雪覆盖之混沌，隐喻山河破碎、消息断绝之现实；“遥知易水寒”化用荆轲典，将历史悲情注入当下，使地理空间升华为文化记忆的伤痕地带。“同云深处望三关”一句，“同云”之重压与“望”之徒劳形成张力，“断肠山又山”则以叠字强化视觉阻隔与心理窒息——山非一重，而是连绵不绝的绝望。下片陡转，以“天可老，海能翻”的极端假设，反衬“此恨难消”的绝对性，此非个人私怨，而是文明存续之危、纲常倾覆之恸；“频闻遣使问平安”中“频闻”二字冷峻刺目，揭穿朝廷虚饰的温情面纱；结句“几时鸾辂还”如一声长叹，不答而问，问而无期，将无限悲愤凝于无声之诘，堪称“以不尽尽之”的词家至境。全词语言简净，意象沉雄，音节顿挫如金石相击，在南宋早期爱国词中独树一帜，启后来张元幹、岳飞、辛弃疾之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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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彭国忠：全词悲凉中充满愤慨，忧郁中见出有为，沉郁顿挫，感人至深。

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酒边词》：“向子諲《酒边词》分‘江南新词’‘江北旧词’二卷，盖以南渡为界。其江北诸作，感时抚事，慷慨激越，有不减于张元幹者。”

2．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向伯恭《阮郎归》云：‘天可老，海能翻，消除此恨难。’沉郁顿挫，直逼少陵。南宋初词，得此数章，足称铮铮者矣。”

3．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通体用赋法，而气格高骞。‘断肠山又山’五字，纯以白描写望中之阻隔，却力重千钧；‘几时鸾辂还’一问，不加藻饰，而忠愤填膺，读之使人泣下。”

4．吴熊和《唐宋词汇评·两宋卷》：“向子諲此词，将地理空间（江南江北、易水、三关）、历史符号（易水、鸾辂）、自然意象（雪、云、山）与政治现实（遣使、不还）高度凝练统一，是南渡初期‘词史’意识自觉的重要实证。”

5．刘乃昌《宋词三百首新编》：“‘天可老，海能翻’二句，以宇宙之恒常反衬人世之不可挽回，奇想警策，悲慨入骨，较之李贺‘天若有情天亦老’，更添一份家国血泪的切肤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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