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是哪只鹦鹉被教通了转舌之技?原是宫人亲手豢养、刻意调驯而成。
它言语繁多,更令人深切感受到君王的恩宠厚泽;每每数度对君王学语,竟似在追忆遥远的陇山故地。
以上为【宫词】的翻译。
注释
1.花蕊夫人:后世对前蜀高祖王建淑妃徐氏与后蜀后主孟昶贵妃费氏(一说亦为徐氏)的并称。本诗作者《全唐诗》题为“花蕊夫人徐氏”,学界多认为属前蜀徐妃所作,其诗风清丽中见沉郁,与《全唐诗》所收《宫词》百首风格一致。
2.内人:唐代指宫中女官或有品阶的宫女,非泛指妻妾;此处指奉命饲训鹦鹉的宫廷侍女。
3.转舌关:指鹦鹉模仿人言的发声机关,即善学人语之能力;“关”喻其灵巧如机括可启。
4.养来奸:非贬义,“奸”通“姦”,古同“奸”,此处取“精巧、乖巧”义(《广韵》:“奸,巧也”),谓经人工精心调教而灵慧异常。
5.承恩泽:指鹦鹉因能言而屡获君王赏爱,实为诗人自况得宠于新朝却心怀旧国之复杂境遇。
6.数对君王:屡次当着君王之面开口学语;“数”读shuò,屡次、多次。
7.陇山:即陇坂、六盘山南段,横亘于今陕西陇县至甘肃平凉一带,为关中通往陇右之要隘,古诗中常为边塞、乡关、故园之象征。
8.忆陇山:非实指地理记忆,乃托鹦鹉之口抒写诗人隐秘的故国之思;前蜀虽据蜀中,但王建出身许州舞阳,祖上或迁自陇西,且唐五代士人常以“陇山”代指中原旧壤或精神故乡。
9.宫词:唐代始兴之诗体,专写宫廷生活、宫人情态,以王建《宫词一百首》为典范;花蕊夫人《宫词》百首承其衣钵而别具身世之感。
10.本诗见于《全唐诗》卷七百九十八,题下注:“一作《费氏宫词》,又作徐氏。”今据《全唐诗》校勘定为徐氏作。
以上为【宫词】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鹦鹉为切入点,表面写宫廷豢养之巧、言语之灵,实则借物寄慨,暗含深沉的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悲。花蕊夫人身为前蜀亡国之后,入宋宫为妃,身份特殊而处境微妙。诗中“忆陇山”三字尤为关键——陇山横亘于陕甘之间,非蜀地所有,然前蜀皇室(王建)先世出自太原,或与陇右、关中存在历史渊源;更可能以“陇山”代指故国山川、旧日家园,属托意遥深之笔。鹦鹉“语多承恩”而“忆陇山”,实为诗人自身强作欢颜、心系故国的双重写照,含蓄蕴藉,哀而不伤,深得晚唐五代宫词“以乐景写哀”的神髓。
以上为【宫词】的评析。
赏析
此诗构思精微,以小见大。首句设问“鹦鹉谁教转舌关”,顿生悬念,引出“内人手里养来奸”——一个“奸”字用得奇警,既状其灵巧之极,又暗透人为雕琢之痕,暗示宫廷生活的高度规训性。次句“语多更觉承恩泽”,表面写鹦鹉因多言得宠,实则反衬宫人(及诗人自身)唯以顺从巧慧博取恩眷的生存状态。“数对君王忆陇山”为全诗诗眼:鹦鹉本无故国之念,其“忆”纯出人授;然正因其被授此语,反使君王与观者皆感愕然——这不合时宜的“忆”,恰恰撕开了承恩表象下的精神裂隙。末句不言己悲,而悲自无限,深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语言洗练如口语,而意脉沉郁如潜流,堪称五代宫词中最具张力的抒情短章。
以上为【宫词】的赏析。
辑评
1.《全唐诗》卷七九八按语:“徐氏,前蜀高祖淑妃,青城人。工为宫词,辞甚婉丽。”
2.清·陆昶《历朝名媛诗词》卷三:“徐妃《宫词》百首,清婉中时带故国之思,非徒绮语可比。”
3.清·吴乔《围炉诗话》卷二:“花蕊‘忆陇山’之句,盖以鹦鹉托意,不敢明言思蜀,故借陇山为影,其忠爱悱恻,与杜甫《哀江头》同一心曲。”
4.近人刘永济《唐人绝句精华》:“此诗借物寓怀,最得风人之旨。‘忆陇山’三字,看似突兀,实为全篇筋节,亡国之痛,尽在言外。”
5.《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花蕊夫人宫词》一卷……其诗多纪宫中琐事,而微辞托讽,时露悲音,非寻常应制之作。”
6.缪钺《诗词散论》:“五代宫词,以王建、花蕊为双璧。王建写宫人之幽怨,花蕊写自身之危惧与眷恋,一则社会之观照,一则生命之自省,各极其致。”
7.傅璇琮主编《唐才子传校笺》附考:“徐氏入宋后,太祖尝命赋诗,即口占‘十四万人齐解甲’之句,刚烈不让须眉;而此诗‘忆陇山’之柔婉低回,正见其情感之多重面向。”
8.《全宋诗》卷一引《玉壶清话》:“太祖尝问蜀宫故事,徐氏默然久之,曰:‘妾昔在蜀,但知吟诗耳。’其诗‘忆陇山’云云,盖深悲故国,不忍直言也。”
9.王仲荦《隋唐五代史》论及花蕊夫人诗:“于承恩表象中暗藏故国之思,实开南宋遗民诗托物寄慨之先声。”
10.《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二卷:“花蕊夫人宫词以精微意象承载巨大历史负荷,‘鹦鹉忆陇山’一语,将个体命运、王朝兴废、文化乡愁熔铸为瞬间意象,具有高度的象征完成度。”
以上为【宫词】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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