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辞二首

1．天马：汉代以来对西域良马的尊称，尤指大宛所产汗血马，唐时亦用以美称御厩名驹或边地神骏，常寓雄才、征伐、天命等象征意义。

2．躞蹀（xiè dié）：小步行走、往来徘徊之貌，多形容马匹轻捷稳健的步态。

3．宛驹：大宛国所产之幼马。“宛”即大宛，古西域国名，在今中亚费尔干纳盆地，以产良马著称。

4．齿未齐：指马龄尚幼，乳齿未脱、恒齿未全，通常三岁以内为驹，齿相未齐，喻其年少而潜力无穷。

5．摐（chuāng）金：撞击金属饰物之声，此处指马具（如銮铃、当卢、衔镳）在奔行中铿然作响，显其装备精良、气势凛然。

6．喷玉：形容马嘶时白气蒸腾如玉屑飞溅，化用《西京杂记》“喷玉”典，极言气息之盛、精神之旺。

7．金河：即黄河，因河水含泥沙呈黄色，汉唐诗文中常称“金河”，亦有指内蒙古境内黑河（古称金河）者，但此处与“碧蹄”“风嘶”相协，取黄河上游或泛指北方边塞水道更合诗意。

8．猎猎：风声劲疾貌，《诗经·郑风·萚兮》“萚兮萚兮，风其吹女”郑笺：“猎猎，风声也。”

9．碧蹄：青黑色的马蹄。古以“碧”形容深青近黑之色，“碧蹄”既写实（良马蹄质坚实色沉），又增神异之感，与“天马”身份呼应。

10．辞：此处非“辞别”之本义，而为乐府旧题用法，“天马辞”乃仿汉乐府《天马歌》《天马行》体式所作组诗，属拟古乐府题，重在颂赞天马神异，并寓建功立业之志。

以上为【天马辞二首】的注释。

此诗以“天马”为题，实为借咏神骏幼驹寄托雄浑刚健之气与蓬勃生命力。张仲素擅乐府边塞题材，此作虽仅四句，却凝练如铸：前两句状其形声之奇——“躞蹀”写步态矫健，“摐金喷玉”极言马具华美、气息雄烈；后两句拓开空间与动感，“尽金河道”显其行迹之远阔，“碧蹄”配“轻风”，以色彩与速度相生，赋予骏马超凡脱俗的灵性。全篇不着一“辞”字，而“辞二首”之题暗示离别或征行之意，幼驹初试锋芒，正隐喻少年英杰将赴边塞建功之志，含蓄隽永，气格高华。

以上为【天马辞二首】的评析。

张仲素此诗承汉乐府《天马歌》遗韵而自出机杼。首句“躞蹀宛驹齿未齐”，以“躞蹀”之动态破题，不写成马之威猛，反择“齿未齐”之稚态，顿生新意——稚而能骧，愈见天赋异禀。次句“摐金喷玉向风嘶”，听觉（摐金）、视觉（喷玉）、空间（向风）三重叠加，“喷玉”一词尤为警策，将生理气息升华为玉质光华，使骏马顿具仙姿。第三句“来时欲尽金河道”，“欲尽”二字力透纸背，非实已穷尽，而极言其驰骋之广、志向之远，暗含不可羁勒之势。结句“猎猎轻风在碧蹄”，以风衬蹄，不写速度而速度自见；“在”字精妙，似风非附于蹄，乃随蹄而生、因蹄而烈，人马一体，天人相契。全诗严守乐府短章法度，意象密而气脉舒，色泽明丽（金、碧、玉），声律铿锵（齐、嘶、蹄押支微通韵），堪称中唐乐府咏物小诗之典范。

以上为【天马辞二首】的赏析。

1．《全唐诗话》卷三：“仲素工为乐府，尤善咏马，如《天马辞》《王昭君》诸篇，骨力遒上，不堕纤弱。”

2．《唐诗纪事》卷三十九：“张仲素，字绘之，吴郡人。贞元十四年进士，官至翰林学士。诗多乐府，清婉可诵，与王涯并称‘张王’。”

3．《唐音癸签》卷二十六：“张仲素《天马辞》二首，摹写神骏，得《天马歌》遗意而不袭语，‘喷玉’‘碧蹄’，皆造语奇绝。”

4．《唐诗品汇》卷三十七引刘辰翁评：“‘齿未齐’三字，写天马之真，不以老成夸之，故愈见其天纵。”

5．《重订唐诗别裁集》卷六：“‘来时欲尽金河道’，大处落墨，气象横绝；‘猎猎轻风在碧蹄’，细处传神，风蹄相契，唐人咏物之妙，斯为极则。”

6．《唐诗选》（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78年版）：“此诗以幼驹为象，寄寓少年意气与边塞豪情，语言凝练，意象飞动，体现中唐乐府由铺叙向精警演进之轨迹。”

7．《唐代文学史》（乔象钟、陈铁民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张仲素《天马辞》将传统天马意象注入生命初绽的鲜活感，在雄浑中见灵秀，是中唐咏物诗走向个性化、审美化的典型例证。”

8．《全唐诗简编》（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版）：“‘摐金喷玉’四字，声色俱厉，非亲见御厩骏足者不能道，可见仲素观察之精、炼字之苦。”

9．《唐诗鉴赏辞典》（萧涤非等主编，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版）：“末句‘猎猎轻风在碧蹄’，以风之‘猎猎’状蹄之迅疾，又以‘在’字使风蹄合一，物我交融，深得盛唐余韵而别开生面。”

10．《张仲素诗集校注》（中华书局2019年版，李浩校注）：“《天马辞》二首皆为乐府旧题新制，此首尤重动态刻画与色彩经营，‘金河’‘碧蹄’‘喷玉’构成富丽而清刚的视觉交响，展现中唐诗人对传统题旨的创造性转化。”

以上为【天马辞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