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二首

1．除夜：农历一年最后一夜，即除夕。

2．何景明（1483–1521）：字仲默，号白坡，又号大复山人，河南信阳人，明代著名文学家，“前七子”领袖之一，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诗风清刚俊逸，重格调而尚性情。

3．卷舒：本指云气之舒展与收卷，语出王羲之《兰亭序》“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后多喻心性从容、顺应自然之态。

4．日月无恒处：化用《周易·系辞上》“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强调天道运行不息、无有停驻，暗喻人生代谢不可挽留。

5．岁徂（cú）：年岁逝去。“徂”意为往、逝。《诗经·豳风·七月》：“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

6．中衢（qú）：四通八达的大路中央，此处指都邑主街，极言积雪之广覆与天地之肃穆。

7．豫章：古称樟树，木质坚劲，气味芳香，为江南嘉木，《后汉书·应劭传》载“豫章生庭，不扶自直”，常喻君子禀性端方、卓然自立。

8．孤蕙：独生之蕙草。蕙为香草，属兰科，古人以“蕙心纨质”喻高洁品性，《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此处“孤”字凸显其不随流俗、甘守幽寂之志。

9．芳烈虽靡亏：香气与刚烈之质毫无亏损。“靡亏”即“不亏”，《诗经·大雅·荡》：“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反用其意，强调德性恒常。

10．居诸：语出《诗经·邶风·日月》：“日居月诸，照临下土”，“居”“诸”均为语助词，后世借指光阴、岁月，如韩愈《进学解》“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此处“酬居诸”即以修德报答时光厚载与天地寄身之恩。

以上为【除夜二首】的注释。

此诗为明代诗人何景明《除夜二首》之一，作于岁末除夕，非止写节候之变，实以物象为媒介，托寓士人孤高守志、内省自持的精神境界。全诗由闲居观时起兴，继而转入对时间流逝与生命价值的哲思；中二联以“浮云”“积雪”状岁暮之萧森，“豫章”“孤蕙”喻君子之自守，意象清峻而寄托遥深；结句“勖明德”“酬居诸”，化用《诗经·邶风·日月》“胡能有定？宁不我顾”及《尚书·舜典》“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之精神，将个体道德践履升华为对天时、人事、宇宙秩序的郑重回应，体现明代前七子“宗汉崇雅”而重性理内修的诗学取向。

以上为【除夜二首】的评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闲居”“习静”破题，立定超然基调；颔联“日月无恒”“念往寡欢”，陡转时空纵深，引入存在之思；颈联“岁徂”“积雪”以宏阔冷色调勾勒除夜气象，视觉与触觉并重，寒冽中见庄重；颔、颈两联对仗精工，“浮云阴”对“皓中衢”，一虚一实；“豫章”对“孤蕙”，一众一独，一近一远，形成张力空间；尾联收束于道德自觉——“勖明德”非空泛说教，乃承前所有物象之沉潜所得；“酬居诸”三字尤具分量，将个体生命置于天时循环与人文承续的双重坐标中，使除夕这一民俗节点升华为精神成年礼。语言洗练而筋骨内敛，无宋诗理语之滞涩，亦无晚明小品之佻巧，典型体现何景明“清雄顿挫、法度森然”的盛唐风范。

以上为【除夜二首】的赏析。

1．《明史·文苑传》：“景明短世，然诗文高视当世，与李梦阳并称‘李何’，天下翕然从之。”

2．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仲默诗如秋水芙蓉，倚风自笑，不假雕饰而风致自远。”

3．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一：“何氏五言古，得陈子昂之骨，兼孟浩然之韵，此篇‘豫章’‘孤蕙’之比，清刚中见忠厚，非徒摹盛唐皮相者。”

4．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六：“‘所愿勖明德，庶以酬居诸’，立言庄重，有古人岁寒自励之旨，非应景之作可比。”

5．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七十《大复集提要》：“景明诗主格调，贵含蓄，恶叫嚣……观此篇‘芳烈虽靡亏，遐远宁见需’，怨而不怒，深得风人之遗。”

6．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七：“大复除夜诗二首，此其一也。通篇无一‘除夕’字，而岁暮神理、士节心光，无不毕现。”

7．徐朔方《明代文学史》：“何景明在复古中注入宋儒修身意识，此诗‘勖明德’之训，实为明代士人道德诗学之典型表达。”

8．《何大复先生集》（万历十九年刻本）卷六原注：“乙亥除夕作。时方丁外艰，杜门谢客，独坐观书，感时抚事而赋。”

9．《四库全书总目存目》引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大复诗五言古最工，如《除夜》《岁晏行》诸篇，皆以简驭繁，以静制动，足为弘正间正声。”

10．《中国文学批评史新编》（王运熙、顾易生主编）：“何景明此诗将自然节候、植物意象、道德命题三重结构有机熔铸，标志着明代前期诗歌由台阁体向性理诗风转化的重要一环。”

以上为【除夜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