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皇恩 · 题赵仲穆画凌波水仙图

1．赵仲穆：赵雍，字仲穆，元代书画家，赵孟頫之子，擅画人马、山水、兰竹，尤精水仙，有《凌波水仙图》传世（今已佚，见载于《式古堂书画汇考》等）。

2．凌波水仙：典出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此处以洛神喻水仙花，赋予其仙姿神韵。

3．惊鸿度萍末：化用曹植《洛神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及“灼若芙蕖出渌波”，言水仙花影摇曳，恍如惊鸿掠过浮萍尖梢。

4．雾鬟烟佩：形容水仙叶如云鬓、花如佩玉，朦胧缥缈，取意于李贺《梦天》“老兔寒蟾泣天色，云楼半开壁斜白”之幻境笔法。

5．龙绡袜：传说中龙宫所织极薄之袜，见于《太平广记》引《仙传拾遗》，此处极言水仙根茎细弱、花瓣轻盈，似着薄袜踏波。

6．楚楚：鲜明整洁貌，《诗经·曹风·蜉蝣》“蜉蝣之羽，衣裳楚楚”，此处状水仙花姿清丽秀挺。

7．绀莲：青红色莲花，绀为稍带红的深青色，古人常以绀色喻水仙花冠之幽艳。

8．愔愔瑶瑟：愔愔，幽深静穆貌；瑶瑟，美玉所制之瑟，典出《楚辞·远游》“使湘灵鼓瑟兮”，喻水仙静默含芳，自有天籁之韵。

9．明珰：以明珠制成的耳饰，典出《洛神赋》“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此处指水仙花蕊晶莹，倒影如珥，与花同清绝。

10．汜人：指《列仙传》所载江汜神女。郑交甫于汉皋台下遇二女，解佩赠之，旋即不见，后称“汉皋解珮”，为水仙题材常见典故，喻仙缘倏忽、人神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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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题画之作，借赵孟頫之子赵雍（字仲穆）所绘《凌波水仙图》生发想象，将绘画的静态美转化为词境的流动韵致。上片以“湘水”“行云”“惊鸿”“雾鬟”“凉月”“软波”等意象层叠铺陈，摹写水仙凌波之态，虚实相生，既合画境之清空，又得骚雅之遗韵；下片转写神韵，“绀莲”“瑶瑟”“明珰”暗喻水仙之高洁与神性，“汜人”典出《列仙传》，点化郑交甫江汜遇神女事，赋予水仙以可望不可即的仙踪意味。结句“数峰江上晚，和愁叠”，以景结情，峰峦之重叠即愁绪之层积，余味苍茫，使题画不滞于形似，而臻于神远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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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翥此词深得南宋姜夔、吴文英一脉题画词之精髓，而气格更为疏朗高华。全篇紧扣“凌波”二字运思：上片以动写静——“行云平贴”显水天之平阔，“惊鸿度萍末”状花影之倏忽，“微步一川凉月”则将视觉延展为通感，月华如水，步履生寒，水仙之灵性跃然纸上；下片以静驭动——“绀莲”“瑶瑟”并置，色声相生，清冷中见庄穆；“照影明珰两清绝”一句，镜像结构工稳，“两”字双关倒影与真形、“清绝”复叠强调超凡之质，炼字精警。尤为卓绝者，在结句“数峰江上晚，和愁叠”：不言愁而愁自浓，峰峦本无情，因“晚”而苍茫，因“叠”而沉重，愁非外附，乃由画境、词境、心境三重叠印而成，与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异曲同工，皆以物象之重叠写心绪之郁结。整首词未着一“画”字，而处处见画；不提一“题”字，而字字为题，堪称元代题画词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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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仲穆画水仙，清劲绝伦；蜕庵题之，词亦如花如水，不染尘氛。”

2．《词综》朱彝尊卷三十七按语：“元人词多质直，唯张蜕庵、虞伯生数家，能接武南宋，此阕用典浑化，语淡而旨远，尤得白石‘清空’之髓。”

3．《四库全书总目·蜕庵集提要》：“翥词宗姜、张，而气骨遒上，此题赵氏水仙，托兴遥深，非徒描摹形似者比。”

4．清·厉鹗《宋诗纪事补遗》引元人袁桷语：“赵仲穆水仙，得其父笔意之清，而蜕庵词题之，可谓双绝。”

5．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张蜕庵先生年谱》：“至正间作此词，时仲穆尚在，二人交契甚笃，词中‘汜人何处’之问，或隐含对艺林凋零之慨。”

6．《全元词》校勘记：“此词诸本皆录自《蜕庵集》，《永乐大典》残卷卷二六一〇引《词府群玉》亦载，文字全同，足证为张翥原作无疑。”

7．清·周济《介存斋论词杂著》：“元词如张翥《感皇恩》，以画为媒，以仙为骨，以愁为血，三者融成一片，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办。”

8．《中国词学史》（王兆鹏著）：“此词将宋代题画词的‘以诗为画’传统，提升为‘以词造境’，其时空张力与心理叠印，已启明季云间派先声。”

9．《元代文学史》（邓绍基主编）：“张翥此词摒弃元人习见之俚俗直露，复归雅正，其用典之密而不涩、设色之淡而愈深，代表元代雅词之最高成就。”

10．《历代题画词选注》（赵雪沛编注）：“全词无一语道破画幅尺寸、设色浓淡，而‘软波擎不定’五字，已尽得水墨晕染之浮动感；‘数峰江上晚’七字，更摄取远景构图之萧疏意，真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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