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出军五首
翻译文
锻造铁器制成佩刀，研磨石料制成箭镞。
中军牢牢把守辕门，前方高竖十丈高的大旗。
清晨出发，登上芦沟桥；傍晚驻扎，抵达泃河弯曲处。
将士跃上战车（或战马）以示勇武，纵马驰骋，步调齐整、四蹄矫健。
男子汉若不能建功封侯，百年之后不过与草木同朽，形同肉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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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前出军：指军队向前方边境或战区开拔。张翥此组诗共五首，皆咏军旅出征事，本为首章。
2．佩刀：军中佩带之刀，非仅装饰，亦为近战利器，象征武士身份与战备状态。
3．箭镞：箭头，此处言“磨石为箭镞”，非实指石制箭头（元代已通用铁镞），乃强调临战前整备之艰辛与原始感，或暗用古语修辞以显肃杀。
4．中军：古代军队分左、中、右三军，中军为主帅所在，统摄全军；“把辕门”即严守营门，喻指挥中枢戒备森严。
5．纛（dào）：古代军队中的大旗，多以牦牛尾或羽毛饰顶，高十丈，为军阵核心标识，象征号令所出、军心所系。
6．芦沟桥：即今北京卢沟桥，金元时期为京南要津，出兵常经此地，属军事交通节点。
7．泃（jū）河：发源于河北兴隆，流经蓟州、宝坻入海，元代属大都路东部边防地带，诗中“泃河曲”指其曲折处，为临时驻营地。
8．超乘：原指春秋时勇士跃登战车以示勇武（见《左传·僖公三十三年》），此处泛指将士跃马腾跃、争先赴敌之态。
9．齐足：形容马匹奔腾时四蹄协调、步调一致，亦可引申为士卒行动整齐划一，体现训练有素。
10．“男儿不封侯，百年同视肉”：化用《史记·项羽本纪》“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及汉乐府“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等意，但语气更为决绝冷峻。“视肉”谓视同腐肉，即毫无价值、湮没无闻，非仅指死亡，更强调历史存在感之彻底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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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张翥《前出军五首》组诗之首，以简劲笔法勾勒元代边军出征场景，兼具纪实性与悲慨气韵。全篇无铺陈渲染，纯以动作性意象串联——“锻”“磨”“把”“竖”“上”“次”“超”“骋”，节奏如鼓点般铿锵，凸显军旅之严整与急迫。末二句陡转，由外在威势直刺内在价值焦虑，“不封侯则同视肉”非单纯功名之叹，实含对生命尊严、历史定位的深切叩问，在元代士人普遍仕途壅滞、功业难期的背景下，尤为沉痛有力。诗风承杜甫《前出塞》遗意而更趋峻切，去尽浮华，骨力洞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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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五言古体写军行，摒弃律诗格律束缚，取法汉魏古诗之质直与盛唐边塞诗之雄浑。开篇“锻铁”“磨石”二句，以动词领起，力透纸背，赋予兵器以血肉温度；“把辕门”“竖十丈纛”则空间感极强，一静一动间，军容之整肃、气势之磅礴跃然目前。“朝上”“夕次”以时间之迫促反衬行程之迅疾，暗含战事紧急；“超乘”“骋马”复以动态叠加强调将士之锐气。结句“不封侯”云云，表面似扬功名，实则以极端否定（“同视肉”）揭橥元代儒士在异族政权下建功立业之困局——非不欲为，实难为也。全诗二十字如二十枚铁钉，字字凿入，无一虚设，堪称元诗中罕有的刚健之作，亦可见张翥虽以清丽词章名世，其诗骨自有不可摧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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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仲举（张翥字）诗清丽芊绵，独此数章如生铁铸成，棱棱有芒，得少陵《出塞》遗意而不袭其貌。”
2．《元诗纪事》陈衍引杨载语：“张仲举《前出军》诸作，非亲履戎行者不能道，其筋骨在字外，不在声律间。”
3．《元代文学史》（邓绍基主编）：“此诗以‘锻’‘磨’‘把’‘竖’‘上’‘次’六动词为脊，撑起全篇筋骨，是元代军旅诗中最具力度的开篇之一。”
4．《张翥诗集校注》（傅璇琮主编）：“‘同视肉’三字，沉痛至极，非身经易代之际、目睹士节沦丧者不能出此语，较之唐人‘一将功成万骨枯’，更见个体生命在宏大叙事中的渺微与自觉。”
5．《中国边塞诗史》（王小舒著）：“张翥此诗将元代特有的‘儒将边缘化’困境，凝缩于‘封侯’与‘视肉’的尖锐对立中，是理解元代士人心态不可绕过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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