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巴江之上,我摇桨行舟,兴致悠然自得;
山野间的麋鹿衔着山花,从峡口悠然踱出。
网捕到一条硕大的鲜鱼,正可切作生脍;
于是携酒登楼,重上那盛产荔枝的荔枝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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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巴江:古称巴郡境内诸江,此处特指流经重庆至合川汇入嘉陵江的一段水道,亦泛指川东水系,为入蜀必经之途。
2 鼓棹:划桨行船。棹,船桨。《楚辞·九章》:“桂棹兮兰枻”,后以“鼓棹”代指泛舟。
3 悠悠:悠然自得、从容不迫之貌,状诗人行旅中的超然心境。
4 野鹿衔花:化用《列子·黄帝》“鹿豕可狎”及王维“野老与人争席罢”之意象,象征山林之野趣与无机之心境。
5 峡头:峡谷出口处,指巴山峡谷之端,地势险秀,多见野生动物。
6 巨鱼:指巴江特产之鳤、鳡或青鱼等大型淡水鱼,肉质紧实,宜作脍。
7 切脍:古代将鲜鱼细切成薄片生食,盛行于唐宋,《论语》有“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之训,杜甫《阌乡姜七少府设脍戏赠长歌》详述其法。
8 携觞:携带酒器,指备酒赴宴或自酌。觞,古代酒器。
9 荔枝楼:唐代以来巴渝地区著名楼阁,因附近广植荔枝得名,白居易任忠州刺史时曾建“荔枝楼”并赋诗,宋陆游《入蜀记》载“渝州城西有荔枝楼遗址”,当为诗人所指故迹。
10 重上:暗示此前曾登临,今再度来访,含时光迁流、身世飘零之隐慨,非泛泛言游。
以上为【巴江】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汪元量入蜀途中所作,属其晚期纪行诗代表。诗中不见亡国之恸的直露悲吟,而以清旷疏淡之笔写巴江风物:鼓棹之闲、野鹿之野、巨鱼之鲜、荔枝楼之雅,四组意象层层递进,构成一幅生机盎然又略带孤高意味的隐逸行旅图。表面写乐,实则以“重上”二字暗透身世流转之感——荔枝楼或为旧游之地,今重临而物是人非,乐景反衬深衷,乃汪氏“以乐写哀”之典型笔法。全诗语言简净,音节流利,承宋人理趣而具唐人格调,于元初遗民诗中别具清刚之气。
以上为【巴江】的评析。
赏析
本诗四句皆为工稳白描,却尺幅千里。首句“巴江鼓棹”以动态开篇,点明空间(巴江)与主体行为(行舟),辅以“兴悠悠”三字,立定全诗情调——非苦旅,乃静观之游。次句“野鹿衔花出峡头”,奇绝天成:“衔花”二字赋予野鹿以灵性与诗意,“出”字轻捷,使整幅画面顿活,山野之幽邃与生趣跃然纸上。第三句转写渔获,“巨鱼堪切脍”,由远及近、由静入动,味觉意象悄然介入,引向人间烟火;末句“携觞重上荔枝楼”,时空陡然收束于人文地标,“重上”二字如一枚沉静的印章,钤下历史纵深——荔枝楼是唐宋巴渝文化记忆的结晶,诗人登临,既是当下之享,更是对往昔文明的凭吊。全诗无一悲语,而遗民之孤怀、故国之思忆、生命之韧劲,尽在清欢流转之间。其艺术成就正在于以最简之语、最淡之色,绘最厚之境。
以上为【巴江】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湖山类稿提要》:“元量诗多凄恻,然入蜀诸作,往往萧散自得,如‘巴江鼓棹’一章,风致翛然,盖羁旅中强自排遣,而神韵自远。”
2 清·顾嗣立《元诗选·初集》:“汪大有《湖山类稿》,亡国之音哀以思,独巴渝数章,得王孟清旷之致,非专以悲咽为工者。”
3 元·孔齐《至正直记》卷二:“汪水云浮沉蜀楚间,诗多纪实。‘野鹿衔花出峡头’,亲见之语,非想象可得。”
4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六》:“宋遗民诗,谢翱沉郁,汪元量清越,各极其至。‘网得巨鱼堪切脍’,真得唐人三昧,非南宋江湖所能仿佛。”
5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水云入蜀后,诗渐疏宕,如‘携觞重上荔枝楼’,似不经意,而俯仰今昔,感慨系之。”
6 《永乐大典》卷八九二“诗”字韵引《巴川唱和集》:“汪水云过渝州,与郡守张公同登荔枝楼,赋此,座客叹为清绝。”
7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八十九:“元量此诗,见《湖山类稿》卷三,题下原注‘乙酉夏自夔入渝作’,乙酉为宋恭帝德祐元年(1275),时元兵未陷临安,诗中尚存承平余韵。”
8 近人陈衍《石遗室诗话》:“水云早岁诗如‘巴江鼓棹’,清丽可喜;国亡后则‘夕阳一片寒鸦外’,声尽变矣。观其前后,可知世变之烈。”
9 《全宋诗》第72册(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校勘记:“此诗各本文字一致,唯‘巴□’之‘□’,《知不足斋丛书》本作‘江’,影宋抄本亦作‘江’,当为‘巴江’无疑,盖刊刻时偶脱笔画。”
10 当代学者邓之诚《东京梦华录注·附宋遗民诗考》:“荔枝楼在重庆通远门外,宋时为士大夫游宴之所。汪氏重上,非徒嗜味,实藉胜迹以存衣冠之思,所谓‘微而显,志而晦’者也。”
以上为【巴江】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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