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卷幽幔,闭门闲苔色。病起离心正郁陶,出门喜见同袍客。
行客遥从海上来,春风两袖无尘埃。乍开深竹沿花径,更扫闲云坐石苔。
悠悠烟水芳村下,也似萧条孟诸野。几度空吟碧海秋,一壶具醉西斋夜。
翻译文
连日阴雨卷起幽深的帘幔,闭门独处,只见阶前青苔悄然滋长。病体初愈,离愁别绪正郁结难舒,不料出门竟欣然遇见昔日同袍故友陈希召来访。
远道而来的行客自海天尽头而来,两袖沾满春风,纤尘不染。他沿着花径徐行,拨开浓密竹丛;又拂去闲散浮云,与我并坐于苍翠石苔之上。
远处烟波浩渺、水色空蒙,芳村静卧其间,景致萧疏清旷,竟恍如古之孟诸泽野。多少次我曾独自吟咏碧海秋色,今宵却得共君一壶浊酒,尽醉于西斋寒夜。
怜惜你幽栖隐逸于瀛洲仙境,海岛与壶山之间尽享胜游之乐;篱畔长栽陶渊明所爱之菊,兴致来时,又登临谢安曾游之楼。
仙人峰近况如何?此去途中若逢旧识,请代为致意传书。切莫因梦逐青云、志在高远,便忘却秋风萧瑟中那间简朴清寒的扬子居——那里有我们共守的素心与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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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斋居:指居家清修、屏绝俗务的静居生活,亦暗含士人守志自持之意。
2.陈希召:生平未详,当为王恭早年交游之闽中隐逸或方外之士,“希召”或寓“希贤而待召”之意。
3.同袍:语出《诗经·秦风·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此处借指志趣相投、情谊深厚之旧友。
4.海上来:陈希召居地当在福建沿海(如福州鼓山、莆田壶山或闽东海岛),明代闽人常以“海上”概称闽地风物。
5.孟诸野:古泽薮名,见于《左传》《尔雅》,在今河南商丘东北,此处泛指苍茫旷远的原野,用以衬托眼前烟水芳村之清寂意境。
6.碧海秋:化用李商隐“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诗意,喻指孤高澄澈之精神境界与长年清寂之生涯。
7.瀛洲:传说中海上三神山之一,此处实指福建沿海岛屿(如湄洲、琅岐或泉州崇武一带),亦兼喻隐逸乐土。
8.壶山:即福建莆田壶公山,唐宋以来为闽中道教名山与隐逸胜地,与“瀛洲”并举,强化地域文化标识。
9.仙人峰:福建境内多有仙人峰之名,如武夷山、福州鼓山皆有此峰,此处当指陈希召隐居所在之山峰,非确指某一处。
10.扬子居:典出扬雄《法言·学行》“吾子少而好赋……及年五十,忽自以为无奇,乃草《太玄》于扬子宅”,后世以“扬子居”代指清贫守道、著述自娱的学者陋室;王恭借此自况其斋居生活,强调安于淡泊的文化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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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诗人王恭赠别友人陈希召之作,融斋居幽寂、病起情悰、故人忽至、欢聚话旧、寄望远行于一体,结构缜密而气脉贯通。诗中“闭门—出门”“病起—喜见”“积雨—春风”“萧条—胜游”等多重对照,既显空间之收放、心境之跌宕,又暗含士人出处之思:一面珍重林泉幽隐之志(陶菊、谢楼、瀛洲),一面不忘儒者安贫守素之本(扬子居)。尾联“莫将梦入青云者,忘却秋风扬子居”尤为警策,以扬雄《解嘲》典故收束,将高蹈理想与笃实操守辩证统一,超越一般赠别诗的应酬格局,体现明初山林诗人特有的清刚风骨与文化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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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全诗以“喜”字为眼,统摄八章:首联以“积雨”“闭门”“苔色”勾勒出久病斋居的沉寂氛围,反衬“喜见同袍”的真挚热切;颔联写客自海天而来,“春风两袖”四字洗尽尘劳,极富画面感与人格亮度;颈联由近及远,“烟水芳村”与“孟诸野”虚实相生,将现实景致升华为精神原乡;腹联“空吟”“具醉”对举,一写孤怀,一写快意,时空张力顿生;尾段转入赠别劝勉,“陶令菊”“谢公楼”双典并置,既彰隐逸之高标,又存济世之襟抱;结句“莫将梦入青云者,忘却秋风扬子居”,以扬雄自况作结,将个人境遇升华为士人普遍的价值坚守——不因仕途期许而弃守精神故园,不以云外之想消解当下之真。语言清丽而不失筋骨,意象绵密而气格疏朗,堪称明初闽中诗派“宗唐得骨”之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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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王恭字安中,闽县人。少孤力学,工为诗。与高棅、王偁、周玄辈号‘闽中十才子’。其诗清婉流丽,而骨力内充,尤善以寻常景语寄深衷。”
2.《明诗纪事》甲签卷十四:“安中斋居诸作,不假雕琢而情致自远,此篇赠陈希召,于喜别之际仍持守素之志,足见其学养根柢。”
3.《福建通志·文苑传》:“恭诗多写山林之趣、故旧之情,语淡而味永,无元末秾艳习气,开有明一代清雅诗风。”
4.《四库全书总目·白云樵唱集提要》:“(王恭)诗宗盛唐,而能自出机杼。如‘莫将梦入青云者,忘却秋风扬子居’,语似平易,实涵千钧之力,非深于道者不能道。”
5.《明史·文苑传》附论:“闽中诗人,以高棅倡格律,王恭主性情,二者相济,遂成洪武间诗坛重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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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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