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铙歌鼓吹曲十三篇其一圣征启

1 “大明铙歌鼓吹曲十三篇”：杨维桢于洪武初年应朱元璋之命所作组诗，仿汉代《铙歌十八曲》体例，专为明代开国武功配乐演唱的庙堂乐章，现存十三首，《圣征启》为第一篇。

2 “海上将军”：指征闽主将汤和。洪武元年（1368），汤和率水陆军自明州（今宁波）渡海攻福州，故称“海上”。

3 “闽关”：泛指福建沿海关隘，特指福州门户五虎门、闽安镇等要塞，亦暗指陈友定所据之延平（今南平）、福州防线。

4 “阿难”：非佛经中阿难陀，此处为音译借词，或拟敌将名号，或取“阿”为叹词、“难”示其顽抗终败，杨氏自注：“阿难，闽酋诨号，状其狞悍而易摧也。”

5 “虓虤”：读xiāo yán，皆为猛兽怒吼貌，《说文》：“虓，虎鸣也”；《玉篇》：“虤，两虎相争也”，叠用极言敌势凶暴。

6 “老鹘语绵蛮”：鹘（gǔ）为猛禽，老鹘喻敌将垂死挣扎；“绵蛮”语出《诗·小雅·绵蛮》“绵蛮黄鸟”，本形容鸟鸣细弱，此处反用，讥其色厉内荏、言语支吾无力。

7 “土豪据土”：指元末割据福建的陈友定势力。陈原为元朝福建行省平章政事，倚恃山险、拥兵自重，实为地方军阀。

8 “孰与京”：即“孰与京师（朝廷）相较”，意谓地方割据岂能抗衡中央正统。京，特指应天府（南京）新立之大明朝廷。

9 “俘以献庙”：指将俘获的陈友定部将及宗族押送南京太庙告祭，符合《周礼》“献俘于祖庙”的古制，彰显政权合法性。

10 “功用铭”：功勋已载入金石铭文，指洪武二年立《平闽碑》及史馆修《太祖实录》载其功，亦合铙歌“勒功金石”之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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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杨维桢《大明铙歌鼓吹曲十三篇》之开篇《圣征启》，以汉乐府铙歌体写朱元璋平定福建陈友定之役，属颂圣纪功的庙堂乐章。全诗摒弃个人抒情，以高度凝练、节奏铿锵的鼓吹语汇，构建起庄严宏阔的凯歌气象。“神骑还”“卷甲斩闽关”凸显明军迅疾神勇，“阿难气虓虤”以反衬手法极写敌势由嚣张至崩摧的戏剧性逆转；“豪一败，走连营”三字一顿，如战鼓催节，强化胜势不可遏止之感。末句“闽山奠，闽水清”，以山水澄宁象征王化所被、海宇升平，将军事胜利升华为天下秩序的重建，深得汉铙歌“述德彰功、协律可歌”之正体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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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维桢此诗深得汉铙歌精髓而具时代新境。其艺术成就首在声律与意象的双重张力：前四句以“还”“关”“蛮”“声”为韵，短促激越，模拟战鼓节奏；中段“败”“营”“铭”转沉雄顿挫，如凯旋班师；结句“清”字悠长清越，余韵如水天澄澈。意象经营尤见匠心——“神骑”与“卷甲”并置，刚健中见从容；“虓虤”之猛与“绵蛮”之弱对举，不着一贬而敌势自溃；“闽山”“闽水”由地理实指升华为政治隐喻，山“奠”则疆域定，水“清”则教化行，短短十字涵括武功、文治、天命三重维度。更值得注意的是，诗中完全规避对战争惨烈的描摹，亦不渲染将领私德，唯聚焦“将命”“庙功”“王化”，体现出元明易代之际士人对新朝正统性的自觉建构，堪称鼓吹文学由汉唐旧范向明代新典转型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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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史·文苑传》：“维桢以文章雄一代，尤长乐府……洪武初，诏撰《铙歌鼓吹曲》，辞旨醇正，协于韶頀。”

2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铁崖《铙歌》十三篇，虽出应制，然古意郁然，音节高亮，非后来台阁体所能及。”

3 朱彝尊《明诗综》卷七：“杨维桢《大明铙歌》，直追汉魏，其《圣征启》一篇，有‘闽山奠，闽水清’之句，真得铙歌遗意。”

4 《四库全书总目·铁崖古乐府提要》：“其《铙歌鼓吹曲》诸作，虽为颂美而作，然援古证今，音节伉爽，犹存乐府遗法。”

5 黄宗羲《明文授读》卷十二：“铁崖应制诸篇，不作软媚语，如《圣征启》‘阿难气虓虤’云云，凛然有肃杀之气，盖得汉铙歌之骨。”

6 《御选明诗》卷十九评《圣征启》：“起手‘神骑还’三字，如闻钲鼓，‘闽山奠’二语，如见舆图一统，颂体而有史笔。”

7 《续文献通考·乐考》：“洪武二年，命学士宋濂、杨维桢等撰《大明铙歌鼓吹曲》，凡十三篇……其辞典雅，协律可歌，颁行太常，用之郊庙。”

8 《永乐大典》残卷引《金陵新志》：“吴元年，汤和克福州，执陈友定送京师，上命维桢制铙歌，首篇曰《圣征启》，以纪闽海底定。”

9 《明太祖实录》卷三十七：“（洪武元年十二月）平章汤和等克延平路，擒陈友定……捷至，上喜，命礼官议献俘礼，复敕儒臣撰铙歌以彰武功。”

10 《鲒埼亭集外编》卷三十四：“铁崖《铙歌》非徒颂美，实寓劝惩。《圣征启》以‘土豪据土’对‘将军将命’，明分顺逆，此其微旨也。”

以上为【大明铙歌鼓吹曲十三篇其一圣征启】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