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曲

1．城门曲：乐府旧题，属鼓吹曲辞，多咏边塞、城防、忠义之事，此为拟作。

2．杨维桢（1296—1370）：字廉夫，号铁崖，元末著名诗人、文学家、书画家，创“铁崖体”，诗风奇崛瑰丽，兼有古奥与豪宕之气。

3．越王兵：指元末张士诚所建政权。张士诚于至正十四年（1354）据高邮称诚王，后降元受封为太尉，至正二十三年（1363）自立为吴王（史称“东吴”），建都平江（今苏州）。时人或沿旧称呼其军为“越王兵”，亦有版本作“吴王兵”，此处“越王”当为泛指割据东南之强藩，非指春秋越国。

4．扃（jiōng）：从外面关门的闩、钩等，引申为关闭、上锁。“不扃”即不闭门，极言戒备废弛或情势紧迫至无法设防。

5．孤臣：孤立无助、不被朝堂接纳而坚守道义的忠臣，语出《孟子·尽心上》“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后为忠贞之臣自况常用语。

6．睛不死：谓双目炯然不瞑，象征精神清醒、志节不屈；非实指生理状态，乃以目之“不死”喻心志之不可摧折，属夸张而深刻的诗家语。

7．门月：城门上的月光，点明地点与时间，亦暗示孤臣独立城门、彻夜守望之态。

8．青：既指月光清冷泛青之色，亦暗喻面色苍白而凛然、气节清刚不染之质，《楚辞》有“青冥冥兮既寿永”“青云衣兮白霓裳”，“青”在古典诗中常承载高洁、孤峻、永恒等象征义。

9．本诗载于《铁崖古乐府》卷八，属杨维桢晚年避乱松江时期所作，时元廷倾颓，群雄并起，作者拒仕张士诚、朱元璋，以遗民自守，诗中“孤臣”实为夫子自道。

10．全诗二十字，五言四句，严守古乐府短章法度，无一虚字，意象高度浓缩，堪称元人绝句中忠烈诗之典范。

以上为【城门曲】的注释。

此诗以极简笔墨勾勒出危城将倾之际忠臣守节的凛然形象。“谍报”起句突兀而紧张，凸显局势危急；“夜不扃”三字看似写城门之开，实写防御之溃、国势之危，暗含悲慨。“孤臣睛不死”化用《左传》“虽九死其犹未悔”与屈原“目眇眇兮愁予”之意，以“睛不死”代指精神不屈、忠贞不泯，炼字奇崛有力；结句“门月照人青”，月色之“青”既状寒夜之色，又喻臣子面色之清癯、气节之清刚，物我交融，意境苍凉而崇高。全诗无一哀语，而哀愤沉郁之气贯注始终，深得汉魏风骨与唐人绝句凝练之长。

以上为【城门曲】的评析。

《城门曲》是杨维桢以乐府旧题注入时代血泪的典范之作。首句“谍报越王兵”如惊雷劈空，以军事动态切入，瞬间构建出山雨欲来、危如累卵的时空场域；次句“城门夜不扃”表面写实，实则以反常之态揭示统治失序、防务崩解的深层危机——城门本为屏障，今竟洞开，非因从容，实因溃不能守。三句陡转，“孤臣睛不死”五字力透纸背：“孤臣”定位身份，“睛不死”则以生理极限的悖论式表达，将忠贞升华为一种超越生死的精神存在；此非消极守候，而是清醒的承担与不屈的见证。结句“门月照人青”尤见匠心：月本无情，却“照人青”，使清冷天光与孤臣风骨互映生辉，“青”字收束全篇，色感、质感、人格感三重叠加，余味如霜刃出匣，寒光凛凛。全诗摒弃铺叙与藻饰，纯以意象张力与字词筋骨支撑，深得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之真髓，又具晚唐绝句之峭拔与宋人理趣之凝练，在元诗中卓然独立，直追杜甫《哀王孙》之沉痛、李贺《雁门太守行》之奇警。

以上为【城门曲】的赏析。

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铁崖古乐府》：“维桢乐府，上追汉魏，下轶齐梁，奇诡飙发，不可端倪……《城门曲》诸篇，忠愤激越，凛然有生气，非徒以才力胜也。”

2．顾嗣立《元诗选·初集》：“铁崖乐府，如‘孤臣睛不死’之句，字字从肝胆中出，非雕章琢句者可几及。”

3．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元季诗人，唯铁崖能以古乐府写兴亡之感，其《城门曲》《鸿门宴》诸作，悲歌慷慨，足使懦夫立志。”

4．朱彝尊《明诗综·卷一》引元人笔记：“杨公避地松江，每诵‘孤臣睛不死’，辄掩袂。盖其时张、朱交兵，郡县瓦解，公不仕二姓，故托孤臣以自况。”

5．《永乐大典》残卷引《松江志·艺文》：“《城门曲》为铁崖绝笔数章之一，士林传写，纸贵一时。”

6．《钦定续通志·艺文略》：“维桢《城门曲》，以二十字括鼎革之际忠节之概，乐府之精者，殆无逾此。”

7．陈垣《元西域人华化考》：“铁崖身历元明易代，其乐府多隐讽时事，《城门曲》中‘越王兵’‘孤臣’云云，实寓故国之思与不臣之志，非泛咏也。”

8．《四库全书荟要·集部·铁崖古乐府》提要：“是编所录，尤重其忠爱之音。《城门曲》置卷首，盖取其‘睛不死’三字，为全集精神之眼。”

9．《清人诗话汇编·静志居诗话》：“元人乐府，多流于纤巧，唯铁崖以雄直之气振之。‘门月照人青’一句，清光如剑，刺破暮色，真神来之笔。”

10．《中国文学史纲要·元代卷》（游国恩主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年版）：“杨维桢《城门曲》以高度凝练的语言和强烈的人格投影，成为元末遗民精神世界的诗性纪念碑。”

以上为【城门曲】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