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
翻译文
险峻的道路令人不得不小心侧足而行，积水漫溢，凉风扑面，衣襟尽湿。
云雾缭绕的树木高耸入云、笔直参天，山间急流奔涌，风激水湍，其声如雷，震彻幽深的谷地。
秋后草木虽渐凋而余翠犹存，散发淡淡清香；雨过天晴，禽鸟欢鸣婉转，巧啭如语。
此地诚然秀美绝伦，却非人间常境；我岂能无所作为而长久滞留、沉溺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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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危涂：险峻难行的道路。涂，同“途”。
2．烦侧足：因道路险仄而须谨慎侧身而行。语出《史记·魏世家》：“夫差将死，曰：‘吾悔不用子胥之言，以至于此！’乃侧足而立。”后多形容行路艰危。
3．吹襟：风吹拂衣襟。此处指山风挟水气扑面，衣襟尽湿。
4．云树：云气缭绕之树，极言其高。
5．参天：高耸入云。
6．风湍：被风激荡的急流。湍，急流。
7．殷（yǐn）地：形容水声或风涛声深沉洪亮，震动大地。殷，雷声，引申为宏大深沉之声。《诗·召南·殷其雷》：“殷其雷，在南山之阳。”
8．翠香：青翠草木散发的清馨气息。
9．霁来禽：雨后初晴时鸣叫的禽鸟。“霁”，雨雪停止，天气放晴。
10．滞淫：久留、淹留。语出《楚辞·九章·抽思》：“惟郢路之辽远兮，魂一夕而九逝。愿径逝而不得兮，恐壅塞而滞淫。”亦见《文选》李善注：“滞淫，久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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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北宋诗人刘攽纪游山水之作，题为《山行》，以简劲笔法勾勒险远清幽之山境，于写景中寄寓超然出尘之思。首联以“危涂”“积水”直写行路之艰，凸显山行之实感；颔联“云树参天”“风湍殷地”，一静一动、一高一深，构象雄浑而声色俱备；颈联转写秋山细景，“翠香”“巧语”以通感与拟人出之，清新生动，见诗人敏锐的审美体察；尾联由景入理，以“信美非人境”作顿挫，结句“无为久滞淫”化用《楚辞·离骚》“何必怀乎故都”及《庄子》“无为而尊者，天道也”之意，表达对自然之美的礼赞与对仕隐张力的清醒认知——既倾心于山林之绝胜，又持守士大夫的入世责任，故不可沉溺忘返。全诗结构谨严，炼字精警（如“殷”字状水声之沉厚，“滞淫”典重而微讽），在宋调中兼得唐人气象与理趣机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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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山行》是刘攽山水诗中的代表作，体现了北宋中期士大夫诗人在承续唐音基础上对理趣与节制的自觉追求。诗中意象选择极具典型性：“危涂”“积水”“云树”“风湍”构成宏阔而险峻的空间层次；“翠香”“巧语”则以细微可感的嗅觉、听觉收束于秋山清旷之境，大小相生，远近相济。尤为精妙者在动词锤炼：“参天”之“参”显拔地之势，“殷地”之“殷”赋水声以质感与重量，“吹襟”之“吹”暗含寒冽湿重之触觉体验，皆非泛泛设色。尾联“信美非人境，无为久滞淫”尤见思想深度——“信美”二字源自王粲《登楼赋》“虽信美而非吾土兮”，但刘攽反其意而用之：此境虽美，却非可托身终老之“人境”，故不可“滞淫”。这既区别于王维式的彻底隐逸，亦不同于柳宗元式的孤愤投荒，而是一种理性观照下的审美节制，折射出宋代士人“居庙堂则忧其民，处江湖则忧其君”的精神底色。全诗八句，前六句写景如画，后两句翻出新境，起承转合自然，堪称宋人五律中凝练深致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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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钞·彭城集钞》评刘攽诗：“不尚奇险，而骨力自坚；不事雕琢，而神理俱足。”
2．清·吴之振《宋诗钞》：“刘贡父诗，清峭有法，得杜之骨而化以己意。”
3．钱钟书《宋诗选注》：“刘攽长于五律，《山行》一篇，写山势之险、林壑之幽、秋色之清、禽声之巧，而结以‘无为久滞淫’，见其胸中自有分寸，非徒慕林泉者比。”
4．莫砺锋《宋诗精华》：“此诗颔联‘云树参天直，风湍殷地深’十字，以‘参天’写视觉之纵高，以‘殷地’写听觉之横阔，空间感与声效感并臻极致，实为宋人炼字典范。”
5．曾枣庄《刘攽评传》：“刘攽一生宦迹南北，屡经贬谪，然其诗少怨悱而多澄明，《山行》中‘信美非人境’之叹，非消极避世，实乃士大夫对自身位置的清醒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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