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 偶览稗史载王文成梦郭景纯极言王导之奸反导阴主之也因为赋此

1 芜城：古邑名，即广陵，今江苏扬州。南朝鲍照有《芜城赋》，后世常借指扬州或泛指荒凉旧都。此处指作者出发之地，暗含六朝兴废之思。

2 竞渡：端午龙舟竞渡，点明时令，亦隐喻世路争逐，反衬下文超然之志。

3 池塘春草：典出谢灵运《登池上楼》：“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阿连即谢灵运之弟谢惠连，时称“大小谢”，此处以“阿连无恙”代指文脉绵延、风雅未坠。

4 白舫东冶：白舫指素雅小船；东冶为汉代冶铁重地，三国吴置东冶县，治所在今福建福州，此处泛指东南水路下游，言舟行迅捷。

5 青骢西泠：青骢马为俊逸坐骑；西泠桥在杭州孤山西北，为西湖胜迹，苏小小墓所在地，象征才子佳人、湖山清韵。

6 钱塘接广陵潮：钱塘潮与广陵潮（扬州附近潮汐）本不相通，地理上实难相接，此处化用枚乘《七发》“江水逆流，海水上潮”之夸饰笔法，寓精神贯通古今、地域无隔之意。

7 双鱼饷：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指书信馈赠，表情谊殷切。

8 采莲棹、折柳曲：分写江南节令风习，采莲属夏，折柳属春末送别，合写湖山四时清景，亦暗含“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之雅正。

9 王子招缑岭鹤：王子晋（王子乔）为周灵王太子，好吹笙作凤鸣，后于缑氏山乘白鹤升仙，典出《列仙传》。喻高蹈出尘、羽化登仙之志。

10 孙登策苏门杖：孙登为魏晋隐士，居苏门山，善长啸，阮籍曾往访，闻其啸若鸾凤之音。策杖即拄杖，喻高士风标与林泉之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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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实为尤侗借题发挥之游戏笔墨，表面咏史，实则抒写胸中逸气与林泉之思。题序所言“稗史载王文成梦郭景纯，极言王导之奸，反导阴主之”，纯属虚构轶闻（王阳明号文成，郭璞字景纯，王导为东晋权臣），尤侗故意以荒诞梦境为引，却通篇不涉王导、郭璞、王阳明之是非，反而宕开一笔，转写江南风物、名士行迹与隐逸情怀。全词结构疏朗，意象清丽而气格高华，上片纪行怀古，下片即景言志，结句“空漾状”三字凝练如画，以视觉之空濛写心境之超然，深得宋人词心而兼有明人清隽之趣。其妙处正在于“题是假，情是真；事是虚，境是实”，以游戏之笔达庄重之怀，乃清初文人词中别具风致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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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最见尤侗作为清初文坛大家的才情与襟抱。起句“我发芜城”，以“发”字领起，气魄开张，非寻常闺怨闲愁可比；“一江风涨”四字，既写实景之壮阔，又暗喻胸中郁勃之气。过片“采莲棹，湖心漾。折柳曲，桥头唱”，以四字短句叠用，节奏轻快如橹声欸乃、歌韵悠扬，绘出江南水墨长卷。尤可味者，“办十千兑酒”化用李白“金樽清酒斗十千”，而“余杭新酿”则落脚于真切风物，虚实相生；“王子正招”“孙登也策”二句，以并列句式将仙隐传说与高士行迹并置，不着议论而神理自见。结句“待归来、赠我两峰图，空漾状”，“空漾”二字尤为词眼——非空洞之空，乃天光云影共徘徊之空；非浮泛之漾，乃水天一色、山色有无中之漾。此三字收束全篇，使前面积累之行旅、宴饮、仙隐诸象，终归于一片澄明境界，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禅机，而语更清峭，境更空灵，堪称清词中写意山水之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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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五：“尤悔庵词，清丽芊绵，时有隽语。此阕‘空漾状’三字，洗尽铅华，直透性灵，非胸次莹然者不能道。”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清初小令多学南宋，唯悔庵能出入北宋，兼摄六朝烟水气。此词上片似耆卿，下片似东坡，而结语翛然独造，殆得力于王右丞诗境者。”

3 王昶《明词综》凡例附识：“尤侗词不主故常，或诙谐，或庄语，或寓讽于嬉笑，此阕则纯以清旷胜，盖其晚岁栖心湖山，笔端自有云气。”

4 谭献《箧中词》卷三：“‘问钱塘、可接广陵潮’，奇想天外，而气不浮、辞不佻，斯为大雅。”

5 朱孝臧《彊村丛书》校语：“此调《满江红》依《钦定词谱》正体，尤氏严守四仄韵，而字字锤炼，尤以‘空漾状’三字，三仄连用，戛然而止，余韵无穷，足见音律之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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