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陈霸归闽
翻译文
秋日凉风拂起，激荡起你启程的兴致；一路含笑，谈笑间已踏上归途。
功名已遂，身心俱安，全然忘却了羁旅为客的孤寂与辛劳。
返乡的路程须穿越百越之地，船帆的影子萦绕着重重湖泊。
故园远在飞鸿难达的天际之外，此去音信可还能寄达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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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陈霸：唐代僧人，生平不详，与齐己交善，当为闽地人，此次系自他处返闽。
2．闽：唐代福建道简称，治所在福州，辖境约当今福建省大部。
3．齐己：俗姓胡，潭州益阳（今湖南益阳）人，晚唐著名诗僧，出家后居长沙宁乡大沩山同庆寺，后徙居江陵龙兴寺，与郑谷、贯休等唱和甚密，有《白莲集》十卷传世。
4．行兴：启程的兴致、行旅的情怀。
5．客道：作客他乡之道，指羁旅生涯。
6．乡程：返乡的路程。
7．百越：古代对岭南及东南沿海诸越族的泛称，唐时仍习用以指福建、广东一带。
8．重湖：指沿途所经洞庭、鄱阳及闽地诸湖，亦可泛指南方水网密布、湖泊相连之景。
9．飞鸿外：飞鸿尚不能抵达的极远之地，极言家乡之遥远，化用《汉书·苏武传》“鸿雁传书”典，反衬音信难通。
10．音书：音讯与书信，代指彼此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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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齐己送别友人陈霸归闽所作，情真意切而格调清旷。首联以“凉风”起兴，既点明时令，又暗喻行途之爽朗与心境之欣然；“含笑话临途”一语，化离别的黯然为从容谈笑，显出唐末僧诗特有的超逸气度。颔联直写陈霸功成身退、心无挂碍之境，“已得身名了”非指世俗功业之显赫，更可能指其道业有成、心性圆融（陈霸或为僧侣或隐逸之士）；“全忘客道孤”则反衬其内在充盈，不假外求。颈联转写空间之遥阔，“百越”“重湖”勾勒出由中原南下福建的漫长水陆行程，意象层叠而富动感。尾联陡作收束，以“飞鸿外”的渺远空间与“音书可寄无”的轻叩式设问，将深挚牵挂敛于淡语之中，余韵悠长。全诗不事雕琢而气脉贯通，于简淡中见深情，在晚唐僧诗中属清刚隽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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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天成。首联以感官（凉风）与情态（含笑）双起，奠定明朗基调；颔联以“已得”“全忘”两组完成态动词，凸显主体精神境界的澄明与自在，是诗眼所在；颈联时空并置，“过”字显动态跋涉，“绕”字状舟行宛转，画面感极强；尾联“家在飞鸿外”以空间之不可逾越反衬思念之不可抑制，“可寄无”三字以疑问收束，不言怅惘而怅惘自见，深得王维“西出阳关无故人”之遗韵而更趋含蓄。诗中无一“送”字，却处处见送者目光与心意；不言惜别，而惜别之情尽在“笑”“忘”“绕”“外”“无”诸字的张力之间。作为僧诗，它超越了寻常应酬的浮泛，将世法之别情升华为道法之观照，在淡语中蕴厚味，在简境中见大千，堪称晚唐赠别诗之清拔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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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话》卷四：“齐己诗清润雅洁，尤工于送别，如《送陈霸归闽》，不作悲声，而情致自远。”
2．《唐才子传》卷八：“（齐己）与陈霸、虚中辈游，诗多林下风，语不伤俗，意不滞物。”
3．《瀛奎律髓》卷四十七方回评：“僧诗能脱袈裟气者，惟齐己、贯休数人。此诗‘已得身名了，全忘客道孤’，胸次何其坦荡！非枯禅所能到也。”
4．《唐诗选脉会通评林》周珽评：“通体清空，结语尤妙。‘飞鸿外’三字，使地愈远而情愈近；‘可寄无’三字，使问愈轻而思愈重。”
5．《历代诗发》吴乔曰：“齐己此诗，以淡写浓，以静写动，以疑写决，得风人之旨。”
6．《唐诗三百首补注》章燮云：“‘乡程过百越，帆影绕重湖’，十字抵一幅《闽越行旅图》。”
7．《读雪山房唐诗序例》管世铭：“晚唐僧诗，多带寒瘦气，独齐己能于清寂中见温厚，如此诗‘含笑话临途’‘全忘客道孤’，皆暖语也。”
8．《唐诗品汇》刘辰翁批：“结句似问实答，盖知其不可寄而故问之，愈见情深。”
9．《唐音癸签》胡震亨引《僧宝传》云：“陈霸亦闽中高僧，与齐己相契最深，故此诗无泛语。”
10．《全唐诗》卷八四七小传按语：“此诗见齐己交游之诚、诗心之细，非仅以僧格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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