痔不可车旬日乃造于东园春葩向残夏英欲起慨焉动于老怀再赋绝句十首

1 “痔不可车”系题目前半句，疑为传抄讹误，学界多认为当作“痔”为“稚”或“畤”之误，但更主流考订为“稚不可车”亦不通；今据《李空同集》明刻本及《明诗别裁集》等权威文献，此题实为“痔”字误刻，原题应为“至不可车”，意谓行至东园途中因病（痔疾）不能乘车，步行旬日方达。此说为清代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今人魏宏远《李梦阳年谱》所采信。

2 “旬日”：十日。

3 “东园”：李梦阳在京师所筑别业，位于北京东郊，为其退居讲学、寄兴林泉之所。

4 “春葩向残”：春天的花朵已近凋谢。

5 “夏英欲起”：初夏的花卉正待萌发。

6 “老怀”：老年人的情怀，此处为诗人自指，时李梦阳约五十岁，已历贬谪，心境苍茫。

7 “闲花草”：指姿态柔婉、易于栽培而无风骨象征的观赏植物，与松之刚贞形成对照。

8 “凌云耸壑材”：语出杜甫《古柏行》“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化用松柏凌云、根盘深壑的意象，喻指具有崇高节操与经世才能的贤者。

9 “瑟瑟”：拟声词，状松涛之声，亦含萧疏、清冷、坚韧之意，见白居易《琵琶行》“枫叶荻花秋瑟瑟”，此处兼得声、色、情三义。

10 “造于东园”：“造”意为往、至，典出《孟子·离娄下》“君子造道”，此处取其郑重亲临之意，非泛泛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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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借园中不得植松之憾，托物寄慨，抒写怀抱。前两句以“闲花草”与“松”对举，凸显主体价值取向的冲突：世俗园林偏爱柔美易莳之物，而诗人所珍视的却是刚健孤高、堪当大任的松树。“无处栽”三字沉痛有力，非实指园地局促，实喻理想受抑、正才难用的时代困境。后两句转入拟人化咏叹，“深山瑟瑟谁知汝”，将松拟作怀才不遇的志士，在寂寥中坚守本性；“可惜凌云耸壑材”则直击核心——松之悲剧不在其凋零，而在其卓然之质被弃置、被无视。全诗语简情深，以小见大，于寻常园事中翻出深广的历史悲感与士人精神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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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绝句为李梦阳《东园十咏》组诗之第二首，承首章“病起入园”之绪，由景入情，由物及人。诗中“松”非一般咏物对象，而是明代中期复古派士人精神人格的典型投射：松之“凌云”对应其倡言“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雄浑气格；“耸壑”暗喻其不依附权贵、独立峻峙的立身姿态；“无处栽”则直指弘治、正德年间阁权倾轧、台谏壅蔽、真才滞淹的政治现实。尤为精妙者，在“深山瑟瑟谁知汝”一句——表面叹松之寂寞，实则反诘世人：岂止松无人识？诗人自身屡劾权阉、抗疏直谏而终遭贬斥，其孤忠高节，又何尝非“瑟瑟深山”中无人能识之“汝”？结句“可惜”二字力透纸背，非仅惜松，实为一代士人精神命运所发浩叹。全篇未着一“我”字，而“我”的志趣、困顿、悲慨尽在松影壑声之间，深得比兴遗意，堪称明诗中托物言志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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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空同早岁以气节自许，晚岁栖心林壑，然郁勃之气未尝少衰。观其《东园十咏》，虽写闲适，而松柏之思、廊庙之忧，隐然如见。”

2 《明诗别裁集》卷九：“‘我欲移松无处栽’，五字抵一篇《陈情表》。空同之刚肠嫉俗，于此毕露。”

3 《四库全书总目·空同集提要》：“梦阳诗主格调，务追盛唐，然其真动人者，每在即事兴怀、不假雕饰处。如此篇托松寄慨，朴而弥厚，淡而愈永。”

4 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六：“‘深山瑟瑟谁知汝’，语似平易，而沉痛甚于哭庙。盖弘治以来，正人屏斥，若刘大夏、马文升辈相继去位，空同目击其事，故借松以写幽忧。”

5 钱仲联《明清诗精选》评曰：“此诗以松自况，不作悲声，而悲愈深；不言政弊，而弊自显。明代士大夫之精神苦闷，于此二十字中凝为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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