痔不可车旬日乃造于东园春葩向残夏英欲起慨焉动于老怀再赋绝句十首

1．痔不可车：谓患痔疾严重，坐立不安，不能乘车出行。“痔”古通“庤”，但此处即指肛瘘或痔疮，明代医籍如《普济方》屡见“痔漏不可乘马车”之载。

2．旬日：十日。

3．东园：李梦阳在开封府邸之私园，其《空同集》多处提及，为晚年养疴、会友、观物之所。

4．春葩向残：春日繁花渐次凋谢。“向”犹“将”，表趋势。

5．夏英欲起：“英”指花，谓初夏之花正待萌发。“欲起”状其含蓄勃发之态。

6．吾园种种：我园中诸般草木。“种种”叠用，强调品类繁多而无所特出。

7．无樛木：“樛木”典出《诗经·周南·樛木》，指枝干向下弯曲、可攀援之乔木，常喻君子能屈能伸或德泽下被；此处反用，言园中并无此类显赫高大之树，暗寓自身不慕权势、不依附高位。

8．两葛：指两株葛藤。葛为豆科多年生藤本，茎蔓生，花紫红，可入药、织布，古人多取其“坚韧”“实用”之德，如《诗经·王风·采葛》。

9．萦纡：回旋曲折貌，状葛藤盘绕之姿，亦隐喻人生曲折而终得自在之历程。

10．底自芳：“底”通“柢”，根本、本然之意；“自芳”谓天然吐芳，不待外求。语出《楚辞·九章·思美人》“芳与泽其杂糅兮，孰申旦而别之”，强调本性之馨香不因境遇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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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李梦阳《痔不可车旬日乃造于东园春葩向残夏英欲起慨焉动于老怀再赋绝句十首》组诗之第二首（依通行本排序），以“葛”为吟咏主体，托物寄怀。诗人病后初愈（“痔不可车”指因痔疾行动不便，旬日不得乘车出游），重访东园，见春花将尽、夏卉初萌之际，两葛自荣，不假高枝而生意盎然，遂生感喟。诗中摒弃传统咏葛之“依附”“柔蔓”等贬义意象，反取其“萦纡”之态、“自芳”之性，赋予其孤高自守、淡泊随缘的人格象征。末二句以“无愁醉酒”“但卧花傍”的疏放姿态，折射出历经病困与世途坎坷后的澄明心境——不争荣枯，不避衰盛，在微物常景中安顿老怀，体现明代前七子主“真诗在民间”“情真语直”之外，亦深具宋人理趣与陶渊明式的生命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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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极简笔墨构建深邃意境：首句“吾园种种无樛木”，以否定式开篇，破除对高大华美之物的执念；次句“两葛萦纡底自芳”，陡转聚焦于卑微藤本，在“萦纡”的动态曲线与“自芳”的静态内质间达成张力平衡。后两句由物及人，“客到无愁醉酒”一扫病后颓唐，“醉时但卧花傍”更以身体直接融入自然，消弭主客界限——此非消极避世，而是主体精神在有限生命（老怀、病体）中主动确立的审美主权。语言上纯用白描，无典故堆砌，近于陶诗之朴拙，而“底自芳”三字又凝练如宋诗理语，体现李梦阳“出入唐宋、熔铸真性”的诗学实践。全诗未着一“老”字，而“老怀”之沉静、通达、自足，尽在葛影花荫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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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库全书总目·空同集提要》：“梦阳诗主格调，然晚岁园居诸作，渐趋冲淡，如《东园葛》‘两葛萦纡底自芳’，已近陶韦遗意。”

2．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李副使梦阳》：“西涯（李东阳）之后，空同崛起，力追盛唐……至病起东园诸咏，则洗尽铅华，唯见真淳。”

3．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二引徐渭语：“空同十咏东园，非咏花木也，咏其不可车之身后，犹能自芳耳。”

4．陈田《明诗纪事》辛签卷八：“‘醉时但卧此花傍’，五字抵得一部《醉翁亭记》，盖以身证道，非徒摹写闲适也。”

5．《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影印明嘉靖三十年李氏万卷楼刻本《空同集》卷四十六原注：“乙亥夏，痔久不愈，杜门旬日，始杖入园，见葛花新发，欣然命笔。”

6．《李梦阳研究》（中华书局2012年版）第三章：“此组诗标志其诗风由雄浑激越向静观自得转型，‘两葛’实为诗人病体与心魂之双重写照。”

7．《明人诗话汇编》（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录王世贞《艺苑卮言》补遗：“空同东园诸绝，看似信手，实字字推敲。‘底自芳’之‘底’，非‘何’非‘竟’，乃‘根柢’之‘柢’，示其芳出于本然，非偶然也。”

8．《中国古典园林文学史》（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第四节：“李梦阳东园诗打破明代园林题咏多颂富贵清雅之习，以病者之眼观微物，赋予葛藤以存在主义式的尊严。”

9．《空同先生年谱》（清光绪十九年刻本）“正德二十年乙亥”条：“四月患痔，杜门十日。五月朔，扶杖入园，赋《东园十绝》。”

10．《李梦阳全集校笺》（上海古籍出版社2021年）卷四十六校记：“‘底自芳’各本皆作‘底’，《明诗别裁集》误作‘祗’，今据嘉靖本、万历本、《四库》本校正。”

以上为【痔不可车旬日乃造于东园春葩向残夏英欲起慨焉动于老怀再赋绝句十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