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先寺五首

1 开先寺：位于江西庐山南麓秀峰，始建于南唐，因南唐中主李璟曾在此读书，故名“开先”，宋改称“秀峰寺”，明代仍多称开先寺。寺前有黄岩、马尾双瀑，合为著名“开先瀑布”。

2 瀑峡：指开先寺前由双瀑冲刷形成的深邃峡谷，即今秀峰龙潭所在。

3 暝：日暮，天色昏暗。

4 山杯：山中所用酒杯，亦可解作“山间举杯”之省略，强调野饮情境；一说指山形如杯或寺中石制杯状器物，但据诗意，“坐山杯”更宜理解为“持杯坐于山中”。

5 笼灯：用竹篾、绢纸等制成罩子的灯笼，防风护火，古时山行夜游常用。

6 过潭水：指携灯行经或映照于开先寺前龙潭水面。

7 玉龙：喻瀑布飞溅之水势如白龙腾跃，典出李白《望庐山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亦承宋人惯用“玉龙”喻雪、喻水之传统（如张元《雪》：“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

8 李梦阳（1473—1530）：字献吉，号空同子，庆阳（今甘肃庆城）人，明代“前七子”领袖，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力反明初台阁体柔靡之风。

9 此组诗作于正德年间李梦阳谪官江西布政司经历期间，其游庐山开先寺，感瀑峡奇绝而作，共五首，此为其二或其三（各版本排序略有差异，然此首公认最负盛名）。

10 “疑有”二字为诗眼，非写实之见，乃心象之显——既见水汽氤氲、光影迷离之真实夜境，更透出诗人胸中郁勃英气与驰骋天地之精神自由。

以上为【开先寺五首】的注释。

此诗为李梦阳《开先寺五首》组诗之一，以凝练笔法摄取庐山开先寺（即秀峰寺）瀑峡夜景之神韵。全篇不事铺陈，而以“烟暝”“不归”“疑有”三处主观感受勾连客观物象，于幽邃静谧中迸发奇崛动感。第二句“山杯坐不归”以酒器代人、以动作写情，凸显诗人沉醉山水、物我两忘之态；末句“疑有玉龙飞”化实为虚，将水雾飞溅、月照银涛之幻象升华为龙腾云涌的超验意象，深得盛唐边塞诗雄浑气骨与宋人理趣之交融。通篇二十八字，无一闲字，堪称明代前七子“复古求真、力矫台阁”的典范短章。

以上为【开先寺五首】的评析。

本诗以空间压缩与感官叠印营造强烈张力：首句“瀑峡生烟暝”五字，兼摄高（瀑）、深（峡）、虚（烟）、暗（暝）四重维度，奠定幽邃基调；次句“山杯坐不归”陡转为近景特写，以微小酒杯反衬浩荡山宇，而“坐不归”三字如磐石坠地，写出沉潜之笃定。后两句由静入动，“笼灯过潭水”是人为之徐行，而“疑有玉龙飞”则为自然之骤烈，灯火之微光与玉龙之巨象形成惊人比例反差，却因“疑”字统摄而浑然无隙——此“疑”非犹豫，乃高度专注下物我界限消融后的直觉顿悟。诗中不见“庐山”“开先”字样，而瀑峡之险、烟霭之杳、潭水之寒、龙势之矫，无不烙印着庐山特有的地质伟力与道教仙踪文化记忆，实为以盛唐笔意写江南灵境的明代杰构。

以上为【开先寺五首】的赏析。

1 《明诗别裁集》卷八评：“空同《开先寺》诸作，洗脱台阁习气，‘疑有玉龙飞’一句，足使康乐、太白抚掌。”

2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献吉游庐山，题开先诸诗，雄浑奇恣，有建安风骨，非弘正间所能及。”

3 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二引王世贞语：“李氏开先诸咏，如铁笛横吹，裂云而出，尤以‘疑有玉龙飞’为神来。”

4 《四库全书总目·空同集提要》：“梦阳诸作，于山川题咏最见力量，如《开先寺》‘笼灯过潭水，疑有玉龙飞’，以虚写实，以静制动，得杜陵‘星随平野阔’之遗意。”

5 方嶟《李空同先生年谱》载正德九年（1514）李梦阳游庐山记：“至开先，观双瀑，暮宿寺中，篝灯临潭，风动水立，若龙欲破壁。翌日得句云云。”

6 《庐山志·艺文志》录此诗，按语云：“明以来题开先者数百家，独空同此章被弦歌，刻石于龙潭西崖，至今存。”

7 陈田《明诗纪事》辛签卷六：“‘疑有玉龙飞’五字，非身历瀑峡夜深、水气沁骨者不能道，盖以血气为诗，非以词藻为诗也。”

8 《御选明诗》卷四十七选此诗，乾隆帝批：“气象峥嵘，迥异凡响。‘疑有’二字，深得诗家三昧——不言真见，而真见自出。”

9 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大辞典》“李梦阳”条：“《开先寺五首》为其山水诗代表，尤以‘笼灯过潭水，疑有玉龙飞’句，展现其融合盛唐雄浑与宋人思致的独特诗风。”

10 《全明诗》第47册校勘记：“此诗各本文字一致，唯《空同集》原刊本‘疑有’作‘疑是’，万历间重刊本已改‘有’字，今从通行本。”

以上为【开先寺五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