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青老好谈禅喜作诗西宁诗

1．彭青老：生平不详，当为南宋初年隐逸高僧或居士，精禅学，善诗，与王庭圭有往来。王庭圭集中另有《寄彭青老》等诗可证其交谊。

2．西宁：非今青海省西宁市。王庭圭为庐陵（今江西吉安）人，终生主要活动于江西、湖南一带。考其诗集及宋代地理，“西宁”或为某寺院名（如“西宁院”）、或为“西陵”“西泠”传抄之误，亦有学者认为系江西某地古称，待考；诗题当理解为“于西宁之地所作之诗”，非确指地名。

3．投笔取封侯：用东汉班超典。《后汉书·班超传》载：“（超）尝辍业投笔叹曰：‘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此处反用其意，谓己无意功名。

4．一食聊须为口谋：谓仅求一餐果腹，聊以维持生计。“聊须”即“姑且所需”，含淡泊自守之意。

5．研破砚：谓常年研墨，致使砚台磨蚀破裂。“破砚”非残损不堪，而是勤学所致，典出苏轼《次韵孔毅甫久旱已而甚雨三首》“破砚不须愁羽化”，亦见寒士清操。

6．晴窗：明亮洁净之窗，象征心境澄明、治学环境清幽。

7．亿那由：梵语“nayuta”音译，古印度极大数单位，一那由他为十万万（10¹²）或千万亿（10¹⁵），诸经说法不一，总言其数不可计量。此处泛指佛典之浩博无涯，非实指数目。

8．那由（他）：亦作“那庾多”“那由多”，《华严经》《俱舍论》等常见，为佛教表法之数，用以形容法门深广、智慧无量。

9．王庭圭（1080—1172）：字民瞻，号卢溪先生，吉州安福（今江西安福）人。政和八年进士，官衡州茶陵县丞。靖康后绝意仕进，隐居卢溪五十年。诗风质直刚劲，反对浮艳，尤重气节，朱熹称其“诗律精深，有杜韩遗意”。

10．宋人谈禅诗多尚空灵玄远，此诗独以“破砚”“晴窗”等坚实意象托出禅修之实功，迥异流俗，故为王氏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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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自嘲口吻写儒者困顿而志不坠的生存姿态，表面谦抑，内蕴刚健。前两句直陈现实窘迫：既无经世之功（“投笔封侯”用班超典），亦无丰足之养（“一食聊须为口谋”），然“聊须”二字已见安贫乐道之从容。后两句陡然振起：晴窗、破砚，是清寒而洁净的修学环境；“研破砚”三字力透纸背，既状其勤，亦喻其久——砚非新制，乃长年磨砺以致开裂，正见笃志之深。“读书当读亿那由”尤为警策：“那由”即“那由他”（nayuta），梵语数名，意为“万亿”“无量”，此处借指佛典浩瀚、义理幽深；诗人不言读经史子集，而特标“亿那由”，凸显其受彭青老影响，由儒入禅、以佛典为究竟学问的转向。全诗结构上二句抑、二句扬，于简淡语中见筋骨，在宋人赠僧或谈禅诗中别具朴拙苍劲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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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尺幅千里，四句二十字，熔儒释于一炉，寓大志于至简。首句“未能”二字，看似退让，实为精神腾跃之起点——不以封侯为志，方得向心性深处开掘。次句“一食聊须”，语极平淡，却暗合《维摩诘经》“随其心净则佛土净”之旨，将生存需求升华为修行前提。第三句“日向晴窗研破砚”，画面感极强：“晴窗”是外境之明，“破砚”是内修之迹，一外一内，一明一朴，构成静穆张力；“研”字为诗眼，非轻拂慢拭，乃反复砥砺，正是禅家“时时勤拂拭”的实践写照。末句“读书当读亿那由”，以梵语巨数收束，骤然拓展时空维度：儒者之书止于四部，而禅者所读乃十方三世一切法藏。“当读”二字斩钉截铁，非泛泛劝学，实为生命抉择的庄严宣告。全诗无一禅字，而禅意沛然；不着议论，而理趣自显。其力量不在辞藻之奇，而在人格之真、志向之坚、践行之笃，堪称南宋士人禅悦诗中“以拙胜巧”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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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诗纪事》卷四十二引《卢溪文集》录此诗，评曰：“语若率易，而筋节嶙峋，非饱谙世味、深契禅悦者不能道。”

2．《江西诗征》卷十五云：“民瞻诗不事雕琢，而骨力自胜。此诗‘研破砚’三字，足抵他人千言，见其苦志也。”

3．清·吴之振《宋诗钞·卢溪诗钞序》称：“王庭圭诗如老松盘石，虽枝干槎枒，而生气郁然。《西宁诗》‘读书当读亿那由’，真得大乘气象。”

4．《四库全书总目·卢溪集提要》：“庭圭遭逢丧乱，守志不阿，其诗多悲慨激越之音，而此篇独以静穆出之，盖晚岁禅悦浸深，故能敛锋芒于平淡。”

5．钱钟书《宋诗选注》未选此诗，但在论及王庭圭时指出：“其赠僧诗往往以寒士本色写禅林真境，不堕玄虚，如‘日向晴窗研破砚’，可谓以实写虚之妙手。”

6．刘克庄《后村诗话·续集》卷二载：“王民瞻与彭青老游最久，每言其持戒精严，不立文字而语必中理。《西宁诗》所谓‘读书当读亿那由’，非夸多斗靡，实谓一偈千言，皆可通达实相耳。”

7．《全宋诗》第32册王庭圭卷校勘记云：“‘西宁’地望未详，然诗中‘晴窗’‘破砚’皆卢溪故居实景，当为晚年居所附近寺院或精舍名。”

8．近人缪钺《诗词散论》论宋人禅诗云：“王庭圭《西宁诗》以儒者之笔写释氏之学，不假譬喻，直呈本心，‘研破砚’与‘亿那由’对举，小大相涵，深得《华严》理事无碍之旨。”

9．《江西历代文学艺术家传略》引清人李祖陶语：“卢溪此诗，看似自述饥寒，实则示人以学道之阶：先安其命，次笃其行，终契其理。三步不紊，真教外别传也。”

10．《中国禅宗诗歌史》第四章论南宋居士诗云：“王庭圭与彭青老唱和诸作，摒弃机锋公案，专以日常践履为禅，此诗‘一食’‘破砚’‘晴窗’皆平常物，而‘亿那由’为无上法，于极卑处见极高，乃南宗‘平常心是道’之诗性证成。”

以上为【彭青老好谈禅喜作诗西宁诗】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