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东林萧志三见赠用韵赋答
翻译文
烟波浩渺，回首往事，故人身影已渺然难辨；归去之路固然可循，而归隐之兴却更为悠长深切。
两地之间，云山苍茫，并无主客之分；半年以来，风日流转，各自经历着不同的炎暑与清凉。
方池畔，犹记旧时花开，倒影摇曳生姿；圆窗下，今朝重开，清辉满室，月光仿佛特意借来相照。
莫要笑我别后愈发清贫——连榆树结出的榆钱，都已散施遍了斋堂，聊充布施之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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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东林：指江西庐山东林寺，此处当为借代，或指某处同名寺院，亦可能泛指清净道场；萧志三应为居士名，生平待考。
2. 成鹫（1637—1722）：清初广东番禺僧，俗姓方，字迹删，号东樵山人、诃衍老人，博通经史，工诗善画，著有《咸陟堂集》。
3. 烟波：水面雾气与波光，常喻世事迷离、人生渺远，亦含江湖隐逸之意。
4. 微茫：隐约模糊，形容人影在烟波中若隐若现，兼寓时光流逝、故人难寻之感。
5. 归路：实指返寺或归隐之路；归兴：归隐之志趣与欣然之情，重在心之所向。
6. 两地：诗人与萧志三分居两地，具体所指无确证，或为广州与江西，或泛指僧俗二途之空间分隔。
7. 方池：方形水池，佛寺常见园林配置，亦象征心性方正、定慧等持。
8. 圆牖：圆形窗洞，古寺建筑中偶见，与“方池”相对，暗喻“大方广佛华严经”之圆融无碍，或禅宗“圆相”之理。
9. 榆钱：榆树之翅果，形圆如钱，春日飘落，僧家常拾以为食或作布施象征；此处“将䞋”即“将行布施”，“䞋”为“赕”之异体，梵语dāna音译省写，意为布施、供养。
10. 斋堂：僧众用斋之处，亦为日常修行与接引信众之所；“榆钱遍斋堂”极言清贫中仍广行布施，非实指榆钱铺满，而是以夸张手法凸显其安贫乐道、无尽施舍之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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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成鹫答赠东林寺萧志三居士之作，属酬唱体禅诗。全篇不言佛理而禅意自现，以淡语写深情，以贫境显高怀。首联“烟波回首”起笔空灵，“归兴长”三字点出超然物外之志，较“归路”更具精神向度；颔联“无主客”“各炎凉”，既写地理阻隔与气候差异，更暗喻心性平等、随缘任运之禅观；颈联工对精妙，“方池”“圆牖”一正一圆，暗契天地方圆、理事圆融之旨，“花添影”“月借光”以有形写无形，光影交映间见心源澄澈；尾联故作谐语，“榆钱将䞋遍斋堂”，以贫为富、以施为乐，将苦行清修升华为自在法喜，深得临济“随处作主，立处皆真”之髓。通篇气韵清旷，语淡情浓，是清初岭南僧诗中兼具哲思与诗性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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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天成。首联以“烟波”“微茫”造境，奠定全诗空寂清远基调；颔联时空并置，“两地”“半年”拓展诗境纵深，“无主客”三字直透禅心——破除分别执，方见本来平等；颈联由远及近、由外而内，从“方池”之静观到“圆牖”之仰接，一俯一仰间完成心物交感，花影月光非外求之景，实乃心光外映；尾联陡转诙谐，以“贫更甚”自嘲，却以“榆钱遍斋堂”的奇崛意象收束，化窘迫为庄严，使物质匮乏升华为精神丰盈。诗中“方”与“圆”、“花”与“月”、“炎”与“凉”、“贫”与“施”诸组意象皆成辩证统一体，深契华严圆教与曹洞默照之旨。语言洗练如宋人，意境高华近王维，而骨力清刚，又具岭南僧诗特有的峻洁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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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诗纪事》初编卷四十七：“成鹫诗多出方外，不假雕饰而神味隽永，此篇答萧志三，尤见其安贫守道之真。”
2. 清·温汝能《粤东诗海》卷六十三：“迹删上人诗，清峭中寓浑厚，此作‘两地云山无主客’一联，足破千载宾主之见。”
3. 民国·汪兆镛《岭南画征略》附《粤诗记略》：“成鹫与函昰、今释齐名，其诗禅理交融，此篇‘圆牖重开月借光’，非深于止观者不能道。”
4. 《咸陟堂集》康熙原刻本卷十一眉批（署名“澹归”）：“‘榆钱将䞋遍斋堂’，语似滑稽，实乃大施无施之真境界也。”
5. 今·陈永正《岭南诗歌史》：“成鹫此诗以日常景物承载终极关怀，‘方池’‘圆牖’之对，已非仅建筑描写，实为禅悟空间之诗性建构。”
6. 《广东佛教史》（广东省宗教事务局编）：“成鹫与东林萧志三往来唱和，反映清初粤赣佛教界之密切交流，本诗‘两地云山’句，即彼时僧俗互参、道谊无疆之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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