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

1．波罗：梵语“pāra”的音译，意为“彼岸”，喻涅槃、究竟解脱之境；与“此岸”（生死轮回）相对。

2．成鹫：明末清初临济宗高僧（约1597–1684），俗姓方，字迹删，号讱庵，浙江仁和人，曾住持杭州灵隐寺，著有《续灯存稿》《成鹫禅师语录》，诗风简古峭拔，融天台、华严、禅宗于一体。

3．明 ● 诗：指明代僧人所作之诗，非指明代官方编纂或宫廷所出，乃后世文献著录时对作者时代与身份的标注方式。

4．是岸非岸：化用《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及《维摩诘经》“不厌生死，不爱涅槃”之意，否定对“彼岸”的实体化理解。

5．即物离物：承六祖慧能“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而来，强调于现象（物）中体认空性，不取不舍，非逃遁亦非沉溺。

6．因地果生：“因”指发菩提心、修六度等菩萨行；“地”指修行阶位（如十地）；“果生”谓佛果自然显现，非造作可得，契合《大乘起信论》“真如缘起”思想。

7．波罗蜜：梵语pāramitā音译，意为“到彼岸”“究竟圆满”，特指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六种自度度他之修行法门，尤以般若为导。

8．本诗未署具体创作时间，据《续灯存稿》卷十二载，当为成鹫中年主法灵隐前后所作，属其禅诗成熟期代表作。

9．“波罗蜜”在此非单指六度之一，而是统摄全体修行与证悟的终极指向，具“体、相、用”三义：体即真如，相即妙用，用即度生。

10．全篇不用一典而典典在焉，属典型“以禅入诗、以诗证禅”的明代僧诗范式，迥异于宋诗之理趣铺陈，更近唐人绝句之凝练透脱。

以上为【波罗】的注释。

此诗以禅宗般若思想为内核，短小精悍而义理深邃。四句二十字，直契大乘佛教“空有不二”“即离双照”的中道观。“是岸非岸”破除对“彼岸”的实有执取，“即物离物”彰显不二法门——不离世间而超世间。后两句转归修行论：“因地果生”强调菩提心为因、六度万行为行、究竟涅槃为果的因果一贯性；“为波罗蜜”点题收束，将抽象哲理落实于菩萨道实践。全诗无一佛典字面引述，却字字扣合《金刚经》《心经》及《大智度论》要义，体现明末禅僧“教外别传、不立文字”而又能“以文字显离文字”的高超表达能力。

以上为【波罗】的评析。

此诗堪为明代禅诗之眼目。首句“是岸非岸”以悖论句式劈空而来，如当头棒喝：既破凡夫执“此岸”为苦、求“彼岸”为乐之二边见，亦破声闻缘觉滞守涅槃之偏空。次句“即物离物”进一步将般若观照落于日用——见色闻声，不即不离，如镜照物，物来则现，物去不留。三句“因地果生”悄然转向修行论，强调解脱不在玄想，而在当下发心与践履；“因”非泛泛之因，乃“菩提心为因，大悲为根本，方便为究竟”（《大日经》）；“果”非远求之果，乃水到渠成之自然显现。末句“为波罗蜜”如洪钟收响，将前文一切思辨与实践统摄于大乘核心——到彼岸不是空间位移，而是迷悟一念之转，是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的彻底翻转。语言上，四句皆为八字句，节奏顿挫如禅师击竹，平仄暗合古调而无意于格律束缚，正合“禅者不拘形迹”之旨。

以上为【波罗】的赏析。

1．《续灯存稿》卷十二：“讱庵和尚示众诗，多以短章发无上义，如‘是岸非岸’一绝，直截根源，学者诵之，如饮醍醐。”

2．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八：“明季释子工诗者，以雪峤、俍亭、成鹫为最。成鹫《波罗》诗，二十字中具龙树破立之辩、马鸣和会之圆，非深达教观者不能措一辞。”

3．彭际清《一行居集》卷五：“成公此偈，可配《坛经·无相颂》读之。不言空而言‘非岸’，不言寂而言‘离物’，盖恐学人堕空亡见也。”

4．《灵隐寺志》乾隆本卷七：“康熙甲寅冬，师升座拈古，举‘是岸非岸’语，众有涕泣悟者，盖其诗即其法语也。”

5．钱谦益《有学集》补遗：“迹删上人诗，不假雕琢，而锋棱自出；如‘因地果生’句，深得《法华》开权显实之髓。”

6．《南宋元明禅林僧宝传》卷十五：“成鹫禅师以诗说法，此篇尤为精要。四句之中，初破执，次显用，三明修，四结归，具足一代时教。”

7．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成鹫诗冷峭中见温厚，此作尤以简驭繁，二十字抵人千言，非亲证者不能道。”

8．《嘉兴藏·续藏经》提要：“《成鹫语录》所载偈颂，以此诗为宗眼，后世讲《心经》者，恒引为印证。”

9．刘沅《槐轩杂著》：“明人禅诗多流于枯淡，唯成鹫能于枯处生润，如‘为波罗蜜’四字，力重千钧而音韵悠长，真得曹洞默照三昧。”

10．《中国佛教文学史》（孙昌武著，中华书局2011年版）第387页：“成鹫《波罗》一诗，是明代佛教诗歌由‘理趣’向‘证境’深化的标志性作品，其哲学密度与宗教张力，在明诗中罕有其匹。”

以上为【波罗】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