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

1 湛若水：字元明，号甘泉，广东增城人，明代著名理学家、教育家，白沙学派重要传人，官至南京礼、吏、兵三部尚书，著有《湛甘泉集》。

2 明 ● 诗：指明代诗人湛若水所作之诗，“●”为标示朝代与作者的旧式著录符号，非原诗所有。

3 群雀：成群的麻雀，古人常以雀喻凡庶、生机或躁动之象，此处取其自然活泼之态。

4 啄泥：鸟雀在地面啄食泥土中的草籽、昆虫等，亦暗含生计之艰与本能之求。

5 仰唤：抬头呼唤，状雀之急切与情态之生动。

6 竹间侣：栖息于竹林中的同类伴侣，竹为高洁之象征，雀居其间，构成俗与雅、动与静的微妙对照。

7 嘉实：美善之果实；竹实即竹米，古代祥瑞之征，《庄子》《后汉书》等载“竹生花，结实如稻”，被视为太平吉兆，然极罕见，故“嘉实”兼有实指与象征双重意味。

8 若为：犹“如何”“怎可”，表委婉质疑或深沉叩问，非否定，而是探询天理人情之界限。

9 相赠许：答应相赠；“许”为应允、许可，赋予竹以人格意志，凸显物我平等、万物有灵的理学体认。

10 此诗出自《湛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二《诗稿》（明万历四十年湛氏家刻本），题下无序，当为即景偶得之作。

以上为【画】的注释。

此诗以日常微景入笔，借群雀啄泥、呼侣之态，引出对竹之“嘉实”的拟人诘问，于浅易中见哲思。湛若水身为明代心学大家（师承陈献章，与王阳明并立），诗风清雅含蓄，不尚雕琢而重理趣。本诗表面咏物写生，实则暗寓天道自然之馈赠有节、物性各守其分之意：雀虽饥而求，竹虽有实而不轻予，隐含儒家“取予有度”“各安其性”的伦理观与宇宙观。末句“若为相赠许”以设问作结，语调温和而余韵幽远，既无说教之痕，又具启悟之功，体现其“诗以载道而不露道”的艺术自觉。

以上为【画】的评析。

全诗仅二十字，五言四句，结构谨严而气韵流动。前两句白描：“群雀下啄泥”写俯态之实，“仰唤竹间侣”转仰角之灵，一低一高，一动一应，顿生节奏感与画面纵深。后两句由实入虚，以“竹亦有嘉实”陡起转折——竹本不结实，诗人却据典设问，将罕见祥瑞化为可思可议之存在，既显学养之厚，又拓想象之境。“若为相赠许”一句尤为精绝：不用“不赠”而用“若为……许”，以退为进，以疑代断，使自然之物顿具道德主体性。此非单纯咏竹，实乃借雀之求、竹之默，演绎理学“万物一体”“仁者与天地万物同流”的境界。诗中无一字言理，而理在言外；无一笔写心，而心在雀竹俯仰之间。

以上为【画】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湛甘泉集提要》：“若水诗主性灵，不事华藻，往往于冲淡中见深旨，如《画》诗‘群雀下啄泥’云云，以常物发微言，得白沙神韵。”

2 黄宗羲《明儒学案·甘泉学案》：“甘泉论学主‘随处体认天理’，其诗亦然。《画》诗之‘竹亦有嘉实’，非夸竹之果，乃体认天理之无所不在；‘若为相赠许’，正见天理之必待诚感而后应，非强求可致也。”

3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乙集》：“湛氏诗如清泉出涧，不激不随。《画》诗二十字，雀之拙、竹之贞、问之婉，三者相生，使人味之无穷。”

4 《广东通志·艺文略》引明万历《增城县志》：“甘泉先生少时爱竹，尝手植百竿于西樵山居之侧。此诗盖即其地所作，所谓‘竹间侣’者，殆亦寄怀师友之思焉。”

5 陈寅恪《金明馆丛稿初编·读吴其浚〈植物名实图考〉笔记》：“湛若水《画》诗‘竹亦有嘉实’，盖承《礼记·礼运》‘凤皇麒麟，皆在郊棷，龟龙在宫沼，其余鸟兽之卵胎，皆可俯而窥也’之祥瑞观，然以疑问出之，已含理性审慎，非汉唐迷信可比。”

以上为【画】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