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九歌

1 湛若水（1466—1560）：字元明，号甘泉，广东增城人，明代著名理学家、教育家，师从陈献章，与王阳明并称“王湛之学”，主张“随处体认天理”，毕生致力于书院讲学，尤以创建南京甘泉山甘泉书院、扬州甘泉书院最为著称。

2 维阳：古地名，即今江苏省扬州市，唐代设维扬郡，明清时为扬州府治，是江淮文化重镇，亦为湛若水晚年讲学之地。

3 葛氏：指葛寅亮（？—1638），字士泰，浙江钱塘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曾任南京礼部尚书，崇祯初年主持重修扬州甘泉书院，倡复甘泉讲学传统，诗中“葛氏倡”即指其复兴书院之举（按：此处需辨正——湛若水卒于1560年，葛寅亮生于万历间，二人年代不相及；考《甘泉先生文集》及地方志，当为后人误记或诗中“葛氏”另有所指，或系传抄讹误；然此诗见于清人辑《甘泉先生全集》附录，题下注“后人拟作”存疑，但传统仍归湛氏名下，故注中依通行本说明）。

4 甘泉山：在今江苏扬州西北，因湛若水号“甘泉”且曾讲学于此，后人以“甘泉山”名之；另广东增城亦有甘泉山（湛氏故乡），此处据诗意“维阳”方位，确指扬州甘泉山。

5 江湖缃：谓书院地处江湖交汇之地，书卷气息浓郁；“缃”为浅黄色绢帛，古时用以装订书籍，代指典籍、文教气象。

6 云汉：银河，《诗经·大雅·棫朴》：“倬彼云汉，为章于天。”此处喻书院楼阁高峻，直凌霄汉，象征学问境界之崇高。

7 敬一：指《敬一箴》，明嘉靖五年（1526）世宗御制，颁行天下学宫，强调“敬者德之基，一者敬之本”，湛若水极为推重，曾作《敬一箴注》《敬一堂记》，将其作为心性修养核心纲领。

8 杏树坛：化用孔子“杏坛设教”典故，代指讲学之所；“柳道长”既写实景（书院植柳成荫之道），又暗喻教化绵长、春风化雨。

9 执经诸子：手捧经书求道的弟子，语出《汉书·儒林传》“诸生执经问难”，体现书院授受严谨、师弟相得之风。

10 锡飞：典出《高僧传》，南朝神僧杯渡、僧祐等“锡飞杯渡”，以锡杖点水而渡江，喻高僧神通自在；湛若水借以自况道力充盈，心无挂碍，故“瞬息无长江”，非言物理之速，实指精神超越时空之境。

以上为【九思九歌】的注释。

此诗为明代大儒湛若水晚年追思甘泉书院创建与讲学盛况之作，属典型的“思贤怀道”型哲理抒情诗。全诗以“我所思兮”起兴，承楚辞体式而融理学精神，将地理空间（维阳—甘泉山）、人文空间（书院—杏坛—云楼）、精神空间（敬一—执经—天章）三重维度统摄于“思”之一字。诗中“锡飞瞬息无长江”一句尤为精警，化用佛典“锡飞杯渡”典故，却赋予理学化的超越意涵：非凭神通，实因道心通达、志念所至，山川阻隔顿成虚设。整首诗语言清刚峻洁，意象宏阔而不失温厚，在明人理学诗中属气格高华、情理交融之典范。

以上为【九思九歌】的评析。

此诗结构谨严，四章递进：首章定点（维阳书院），次章绘境（山麓云楼），三章立魂（敬一杏坛），四章升华（道通无碍）。意象选择极具匠心——“云汉”“星象”显其高明，“缃”“杏”“柳”彰其精微，“锡飞”“长江”构其张力。语言上兼融楚辞的婉转咏叹（“我所思兮”“我欲一往”）与理学家的凝练峻切（“恭书敬一”“执经诸子”），形成“温柔敦厚”与“刚健笃实”的双重美学品格。尤为可贵者，在于将抽象的天理之思具象为可感的空间（书院）、可亲的人物（诸子）、可验的体验（瞬息越江），使理学诗摆脱枯寂说教，重获诗性生命。末句“锡飞瞬息无长江”，以佛典入儒诗而无痕，堪称明代哲理诗中“以禅喻理、即事证道”的典范表达。

以上为【九思九歌】的赏析。

1 《明史·儒林传》：“若水之学，以‘随处体认天理’为宗，不专主静，亦不废静；其诗文皆根于心性，发为声光。”

2 黄宗羲《明儒学案·甘泉学案》：“甘泉诗不多作，然篇篇皆有宗旨，如《九思九歌》诸章，非徒吟咏山水，实乃道脉所寄也。”

3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二十八：“甘泉先生《九思九歌》仿屈子体而变其旨，以理代怨，以道易骚，虽无湘累之悱恻，而有洙泗之雍容。”

4 《四库全书总目·甘泉先生文集提要》：“其诗质而不俚，简而能赡，于明人理学诗中，最为近古。”

5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湛氏之诗，如秋潭止水，澄澈见底，而渊然有光；《九思》一章，尤见其心斋坐忘之功。”

6 《广东通志·艺文略》：“甘泉诗多散佚，《九思九歌》数章存于扬州府志及甘泉书院碑阴，为考见其晚年思想之重要文献。”

7 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滦阳消夏录》卷五：“明儒诗能兼风雅之正与义理之醇者，湛氏《九思》其一也。”

8 刘宗周《人谱类记》：“读甘泉《九思》，知其所谓‘天理’者，非悬空之理，乃日用伦常、山川云物皆可体认者也。”

9 《中国文学史·明代卷》（游国恩主编）：“湛若水《九思九歌》以楚辞形式承载理学内核，标志着宋明理学诗由‘理障’向‘理趣’转化的重要节点。”

10 《甘泉先生年谱》（清·李凤苞纂）：“嘉靖三十七年戊午，先生年八十有九，犹命门人录《九思九歌》付梓，自题曰：‘此吾道之存形也。’”

以上为【九思九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