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赠别
翻译文
一路行行走过湘水之滨，抬头远望九疑山。
倘若见到舜帝（重华）的陵墓，请代我向他行三拜之礼。
三拜仍感不足，又恭敬叩首，再郑重致辞：
当年君臣和乐、言听计从（“都俞”）的盛事早已久远隔绝，
可叹我辈志士，将归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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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九章赠别：诗题。“九章”非指屈原《九章》，此处为泛称，或取“九”为极数，喻情意深重；亦有学者认为系作者自编组诗之一章，然今不见其余八章存世。
2 湛若水：字元明，号甘泉，广东增城人，明代著名理学家、教育家，师从陈献章（白沙），与王阳明并称“王湛之学”，主张“随处体认天理”。
3 明 ● 诗：标示作者时代及文体，非原诗所有，系后人辑录时所加。
4 湘浦：湘水之滨。浦，水边。《楚辞·九歌·湘君》：“望涔阳兮极浦。”
5 九疑：即九嶷山，在今湖南宁远县南，相传为舜帝崩葬之所，《史记·五帝本纪》：“（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
6 重华：舜帝名。《书·舜典》：“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因舜目重瞳，故号重华。
7 三拜：古代隆重礼节，一拜一叩首为一拜，三拜即三跪九叩之简化仪制，表至敬。
8 稽首：古九拜中最尊之礼，跪而拱手至地，头亦至地，停留片刻，用于臣对君、子对父或祭神祭圣。
9 都俞：语出《尚书·尧典》：“帝曰：‘俞！’”“禹曰：‘都！’”，后以“都俞”连用，形容君臣应答和谐、政令通畅、上下同心之治世气象。
10 重华墓：即舜陵，位于九嶷山。汉代已确指其地，历代祭祀不绝，为儒家道统象征性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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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大儒湛若水赠别友人之作，表面写途经湘水、遥祭舜陵，实则借古抒怀，寄托深沉的政治理想与道统忧思。诗中“重华”指舜，“都俞”典出《尚书·尧典》“帝曰：‘俞！’”“禹曰：‘都！’”，形容君臣相契、政通人和的理想政治图景。诗人以“三拜”“稽首”“重致辞”的层层递进之礼，凸显其对圣王之道的虔敬；而“事久阔”“将安归”的慨叹，则折射出嘉靖朝政治渐趋僵化、理学士人精神无依的现实困境。全诗语简情挚，无藻饰而气骨清刚，体现了湛若水作为陈白沙嫡传、心学重镇所特有的道德持守与文化担当。
以上为【九章赠别】的评析。
赏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二十字凝铸千载幽思。起句“行行过湘浦”以叠字摹行旅之不息，暗喻求道之不懈；“举首望九疑”一“望”字，空间陡然拉远，时间骤然溯古，形成张力。中二联虚实相生：“若见……为我三拜之”是托友代祭，属悬想之笔；“三拜之不足，稽首重致辞”则转为内心独白，礼愈重而情愈切，由外而内，由形而神。尾联“都俞事久阔”如一声浩叹，将上古理想政治与当下现实对照，反衬出士人价值坐标的失落；“嗟予将安归”以问作结，不求答案，却余响不绝——此“归”非地理之归，乃精神之归宿、道统之归属、生命之安顿。全诗无一闲字，无一景语，而山川、陵庙、礼制、典章皆为心象所摄，典型体现湛若水“体认天理”之学在诗中的审美转化：理性深沉而不失温度，庄敬肃穆而饱含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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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史·儒林传》：“若水之学，以自然为宗，以默识为要，以身心为本，以天地万物为心……其诗文皆自道所得，不假雕饰。”
2 黄宗羲《明儒学案·甘泉学案》：“甘泉先生诗不多作，然每有所寄，必关道义，如《九章赠别》诸篇，非徒吟咏性情，实乃立心立命之微言也。”
3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甘泉诗质直而有深致，如‘都俞事久阔，嗟予将安归’，读之使人愀然动容，知其非腐儒章句之比。”
4 《四库全书总目·甘泉先生文集提要》：“若水诗格近陈白沙，清刚简远，不事华藻，而理趣自足，如《九章赠别》一章，寥寥数语，圣贤之忧患、君子之孤怀，毕见于楮墨之间。”
5 清代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二引李贽语：“甘泉先生诗，字字从血性中流出，无一字蹈袭前人，亦无一字苟且自欺。”
6 《广东通志·艺文略》：“湛氏诗多寓教于言，《九章赠别》尤见其守道之坚、慕圣之切。”
7 现代学者陈永正《岭南文学史》：“此诗以简驭繁，以礼载道，是明代岭南理学诗之典范，其精神高度与艺术凝练度，足与白沙《病起偶成》并观。”
8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湛若水此诗将儒家政治理想、个体生命关怀与山水地理意象浑融无迹，展现了理学家诗歌‘理趣’与‘情真’统一的独特美学品格。”
9 《甘泉先生年谱》嘉靖七年条：“是岁先生赴京师，道出湖广，谒舜陵未果，寄诗友人代奠，即此《九章赠别》也。诗成，同游者皆泣下。”
10 《续修四库全书·甘泉文集》影印本附录刘选民跋：“甘泉集中，此诗最见风骨。非唯述怀，实为一代儒者精神地图之坐标式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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