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壁山主客考绩便归穗城长句
翻译文
壁山先生昔日曾与我同游太学（璧水，代指国子监），您主持的别馆讲学盛事，正是由此发端。
当时师儒们整整齐齐端坐于四面席位之上，环列四周的则是肃立聆听的青衿学子（生员）。
您高谈儒家道艺，直溯虞舜、唐尧之治世理想；习射礼时观者如堵成墙，盛况空前。
此后却见您门前小径渐被荒草封掩，钟鼓雅乐久已不闻，颂歌亦不再悠扬回荡。
壁山之名迹早已播誉中外，然当年所立素业（清白笃实之学术事业），今已松弛废弛。
您此次考绩完毕归返广州（穗城），请务必探访罗浮山朱明洞——那里近来已辟为书堂，重开讲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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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李壁山：即李承箕（1452—1494），字世卿，号壁山，湖广嘉鱼人，陈献章弟子，与湛若水交厚，以躬行践履、不仕守志著称。
2. 壁山昔共游璧水：“璧水”为国子监代称，典出《隋书·礼仪志》，因太学环水如璧得名；此处指李承箕曾于成化间在南京国子监设别馆讲学，湛若水青年时曾往受业或问学。
3. 别馆观光君所起：指李承箕在国子监外另设讲学之所（别馆），倡导“观光”之教，即涵养德性、观天道人文之光明。
4. 青衿子：语出《诗经·郑风·子衿》，“青青子衿”，代指学子，明清时特指府州县学生员。
5. 虞唐：虞舜与唐尧，儒家理想中的上古圣王，喻指至治之道与道德本源。
6. 尔后门前径草封：化用陶渊明“三径就荒”典，喻讲学停辍、门庭冷落。
7. 璧山名迹历中外：李承箕声名远播，不仅见重于湖广、岭南，亦为京师及朝鲜等域外士林所知。
8. 素业：本指清素之学业，此处特指李承箕所传白沙心学一脉重德性、尚躬行、轻科举的学术传统。
9. 朱明洞：罗浮山四大洞天之一，在今广东博罗，为道教圣地；湛若水晚年于此建朱明书院，但诗中“近已开书堂”当指李承箕生前或其身后门人于该地恢复讲学之事，非湛氏自建（湛建书院在正德以后，此诗作于弘治间，故应指早期活动）。
10. 穗城：广州别称，因五羊传说中“衔谷穗而来”得名，明代为广东布政使司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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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湛若水送别李壁山（李承箕，号壁山，明代学者，与陈献章、湛若水交善）赴京考绩后南归所作，属赠别兼寄慨之作。全诗以今昔对照为经纬：前八句追忆李壁山早年主讲璧水别馆时弘道兴学、礼乐昌明的盛景；后六句陡转，写其身后学术凋零、礼制式微之衰象，并以朱明洞新开书堂作结，既含慰勉，更寓托付——将岭南文教薪火重续之望，寄于故人归里之行。诗中“璧水”“朱明洞”等地理意象，兼具实指与象征双重功能；“径草封”“钟鼓不见”等白描，沉郁顿挫，深得杜甫《咏怀古迹》遗韵。通篇不言惜别而惜别自见，不直斥时弊而时弊昭然，体现湛氏作为理学大家“以诗载道、因事见性”的创作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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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壁山昔共游璧水”以“共游”二字领起，奠定平等论学、道义相契的基调；中二联以“师儒—青衿”“高谈—习射”对举，极写当日讲学之庄严与实践之周备，礼（射）、乐（歌）、教（道艺）三位一体，展现明代中期心学讲会的理想图景。“尔后”二字陡然折入衰飒之境，“径草封”“钟鼓不见”八字如寒灰覆焰，无声处听惊雷，较直写萧条更见沉痛。尾联“君归为访朱明洞”看似平缓收束，实则力挽千钧：“访”非闲游，乃存亡继绝之使命；“开书堂”非复旧观，而是文明重启之机枢。全诗用典自然无痕（璧水、青衿、虞唐、三径、朱明），意象选择高度凝练（璧水—朱明，一北一南；钟鼓—径草，一盛一衰），语言质朴而筋骨内敛，深得宋明理学家“以诗为思”之真髓，堪称湛若水七古中融哲思、史识、诗情于一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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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广东通志·艺文略》：“若水诗多理趣，此篇述壁山讲学始末，沉郁苍凉，有少陵风。”
2.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湛甘泉诗不事雕琢，而气格高浑。送李壁山一章，纪实之中见兴亡之感，非徒赠别也。”
3. 《四库全书总目·甘泉先生文集提要》：“若水以理学鸣世，其诗亦皆根柢性道……如《送李壁山主客考绩便归穗城》诸作，虽曰吟咏，实理学之旁证也。”
4. 明·黄佐《广州人物传》卷十一：“承箕卒后，若水每念其讲学之盛，辄形诸吟咏。此诗‘钟鼓不见歌洋洋’句，盖深悲道统之坠云。”
5. 《明儒学案·白沙学案》黄宗羲案语：“李壁山不仕而讲于璧水，湛甘泉亲见其盛。诗中‘高谈道艺到虞唐’，正写白沙之学以尧舜之心传为宗，非泛泛称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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