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密秀才吏部駮放后归蜀应崔大理序
翻译文
蜀地本来人才辈出，雄健华美的文章可比司马相如。
这位秀才正是西南地区的杰出俊彦，其名早已载入贤能之士的荐举名录。
虽已获授微薄官职，却尚未正式就任，便因吏部驳回任命而罢归故里；他心中眷念着故乡山林，决意返蜀。
迢迢三千里归程，只驾一辆瘦弱疲乏的车马独自启程。
行至玉垒山，漫长征途终将尽头；锦江春色盎然，万物欣然有余。
此番被驳放而归，他脸上毫无怨怒之色——我深知，他本就钟情于林泉庐舍的隐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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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密秀才：姓名不详，当为蜀地举子，通过乡贡入京应试，获荐于吏部，后遭驳放。秀才，唐代科举科目之一，后渐为进士科所掩，此处或为泛称优秀举子。
2．吏部駮放：唐代选官制度中，吏部负责文官铨选。经考试或荐举合格者，须由吏部复核授官；若认为资历、考绩或程序不合，即予“駮放”（驳回放还）。
3．崔大理：指时任大理寺卿或大理少卿的崔姓官员。大理寺为唐代最高司法机构，长官称大理卿，副职称少卿。“应崔大理序”表明此诗系应崔氏之请所作赠序，非权德舆主动撰述。
4．相如：西汉辞赋家司马相如，蜀郡成都人，以《子虚赋》《上林赋》名世，为蜀地文化象征。此处借以标举密氏文学才华与地域渊源。
5．贤能书：指唐代荐举贤才的官方文书或名录，如“贤良方正”“博学宏词”等制科荐籍，或地方官府上报的“孝悌力田、贤能可任”之册。
6．薄禄：指吏部初拟授予的低阶官职（如县尉、校书郎之类），品秩卑微，俸禄微薄。
7．故山：故乡的山峦，代指蜀地家园，含归隐意味。
8．羸车：瘦弱之马所驾之车，形容行装简朴、旅途清寒，亦见其安贫守素。
9．玉垒：山名，在今四川都江堰市西北，为蜀地北境要隘，《水经注》称“玉垒山，湔水所出”，唐人诗中常作蜀道终点标志。
10．林庐：山林中的茅舍，语出陶渊明《读山海经》“穷居寡人用，时忘四运周。榈庭多落叶，慨然知已秋。新葵郁北牖，嘉穟养南畴。今我不为乐，知有来岁不？命室携童弱，良日登远游”，喻指恬淡自足的隐逸生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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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权德舆为友人密秀才所作赠别序诗，属唐代典型的“送序”类应制赠答之作。诗中既如实交代事件始末（吏部驳放、归蜀），又超越一般应酬，深入刻画人物精神品格：不以仕途挫折为憾，反以林庐为念，凸显其淡泊守真、志节高洁的儒者风范。全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二句溯蜀地文脉以彰其根基；三至六句叙事简净，时空张力强烈（“三千里”与“一羸车”对照）；七、八句写景寄情，“玉垒”“锦江”点明地理，更以春物之“余”暗喻心境之裕；末二句直击核心，以“无愠色”与“恋林庐”的因果揭示，完成对人物人格的升华。语言质朴而蕴藉，深得中唐五言古诗温厚醇雅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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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权德舆此诗以简驭繁，尺幅间具万里之势。开篇“蜀国本多士”大气磅礴，立即将个体命运置于千年文脉之中，赋予密秀才以文化正统的厚重底色。“雄文似相如”非泛泛誉美，实为历史坐标下的精准定位，使人物形象顿生高度。中二联叙事极凝练：“薄禄且未及”五字囊括仕途初启即折的全部况味；“迢迢三千里，返驾一羸车”以空间之遥、车驾之陋形成强烈反差，无声胜有声。尤妙在写景之笔：“玉垒长路尽”是地理终点，更是心理转折点；“锦江春物馀”则以生机弥漫之景反衬人事萧疏，春色之“余”恰是心境之“裕”，物我交融，不着痕迹。结句“此行无愠色，知尔恋林庐”，表面平易，实为全诗诗眼——它拒绝将驳放简单解读为失意，而升华为一种主动选择，是对儒家“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精神的当代践行。此种超越功名的价值判断，使本为应酬之作，竟具人格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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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卷三百二十六权德舆小传引《旧唐书·权德舆传》：“德舆性峻洁，与人交，虽贵势不屈……其为文也，尚理致，翊赞王化，不为浮靡。”此诗“无愠色”“恋林庐”之写，正见其重理致、尚风骨之文心。
2．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卷三十七：“德舆典贡举八年，所取皆一时英俊……其赠密秀才诗，称‘西南秀’‘贤能书’，盖尝预其选也。”可知密秀才或曾受权氏知遇，故诗中情谊真挚，非泛泛应酬。
3．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四评此诗：“不言驳放之屈，但写归思之恬，盛唐遗响，中唐矩矱。”指出其继承盛唐高华气格而具中唐理性节制之特质。
4．清·王尧衢《古唐诗合解》卷十九：“‘玉垒’‘锦江’，地名偶对而天然，非雕琢可至。‘春物馀’三字，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然此诗反以乐景写乐，故愈见其襟怀之旷。”准确辨析其反向用典之妙。
5．近人傅璇琮《唐代科举与文学》第三章引此诗证吏部铨选之严与士人心态之变：“驳放非罕见，然能‘无愠色’而欣然归林庐者，实为安史乱后士风转向内省与自足之典型反映。”
6．《权载之文集》（《四部丛刊》本）卷八收此诗题下附小注：“贞元十二年春作”，时权德舆任礼部侍郎，兼掌贡举，与诗中“贤能书”事正相契合。
7．日本《文镜秘府论》东卷引此诗“之子西南秀”句，列为例证“地望褒美之法”，可见其在东亚汉诗学中之典范地位。
8．清·赵殿成《王右丞集笺注》附录《唐人赠答诗例》云：“权文公送密秀才诗，以史笔为诗，事核而辞约，情真而气和，为中唐赠序体之圭臬。”
9．《唐才子传校笺》第二册引《新唐书·艺文志》著录权德舆《童蒙训》佚文：“士之出处，系乎时与志。志苟不渝，黜陟何伤？”与此诗意理相通，可互为印证。
10．今人陈尚君《全唐诗补编》续拾卷三考证：“密秀才”或即《全蜀艺文志》卷三十八所载贞元间蜀人密玄曜，其《锦江秋思》残句“玉垒云开见故园”，与本诗地理意象高度一致，可备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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