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李子长抵江门之作
翻译文
江门之水奔流不息，已历千载春秋；玉台山巅白云缭绕，终日悠然。
此山倘若真能挽留游子长住，这江水也该为远客悄然分流、相送。
云谷丈人（指李子长）德寿兼修，精神矍铄，终不显老态；当年共赴舞雩之乐的诸子，如今又聚集成群，风雅如昔。
待君他日离别而去，若问归来时可有旧景堪寻？请记住：寻乐斋前，青山碧水，依然静候着您这位知音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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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次韵：依他人诗作的原韵及次序和诗，是古典唱和诗的严格形式。
2. 李子长：明代学者李孔修，字子长，广东顺德人，陈献章挚友，精于理学与诗文，号云谷先生。
3. 江门：指广东江门市北之江门水（西江支流），白沙先生长期讲学、隐居于此，视为精神故园。
4. 玉台山：位于今江门市北郊，山有玉台寺，为陈献章读书、结庐处，亦其讲学中心之一。
5. 云谷丈人：即李子长，自号云谷，时年长于白沙，故尊称“丈人”。
6. 舞雩：典出《论语·先进》，孔子问志，曾皙言“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喻儒家乐道适性之境界；此处指白沙与李子长等友人昔日同游讲习、弦歌不辍之雅集。
7. 重子：再聚之士子，指李子长门下及白沙学侣再度汇聚讲学。
8. 寻乐斋：陈献章在江门所筑书斋名，取“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孟子·尽心上》）之意，为其著述、授徒之所。
9. 此君：典出《晋书·王徽之传》：“何可一日无此君？”王徽之爱竹，呼竹为“此君”；后世诗文中多借指竹，亦引申为高风亮节之人或本心之真体；此处双关，既指斋前翠竹，亦喻李子长其人及二人共守之道。
10. 对此君：直承“此君”意象，谓青山不老、竹影长存、道心常在，静待知己重临——非仅写景，实为心学“诚者自成”“道在日用”的诗意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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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陈献章次韵李子长《抵江门》之作，属明代心学诗派典型代表作。全诗以江门山水为背景，融哲思、友情与自得之乐于一体，表面写景寄兴，实则寓道于境：以“水”之恒流喻天道不息，以“山”之留人暗契心学“万物皆备于我”的主体自觉；“云谷丈人”既尊称友人，亦自况其超然物外之志；“舞雩重子又成群”化用《论语·先进》曾点之志，彰显白沙学派崇尚自然、乐道忘忧的精神旨趣。尾联“寻乐斋前对此君”，将山水人格化，“此君”既指代清劲之竹（古以“此君”称竹），亦暗喻高洁之友、本心之真，一语双关，余韵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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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而气韵流动，首联以“江门水”“玉台山”起笔，时空宏阔，“千春”与“白云”并置，赋予自然以历史纵深与超逸品格；颔联虚笔设问，“若解”“应须”二词以拟人手法使山水通情，将主客关系升华为天人相契之境；颈联转写人事，“终不老”三字力透纸背，非言形骸之寿，而在精神之恒常；“又成群”则见道脉绵延、薪火不绝之欣慰；尾联收束于“寻乐斋”，由远及近、由景入心，“对此君”三字戛然而止，却以无言之境包孕无限——乐在当下，道在眼前，人与山水、与友朋、与本心浑然同一。全诗语言简淡而意蕴丰赡，无一句说理而理在其中，深得宋明理学诗“以诗明道”之三昧，堪称白沙诗风“贵自然、尚本真、主静观”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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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史·儒林传》：“献章学宗自然，诗亦清婉有致，不事雕琢，而神味自远。”
2. 黄宗羲《明儒学案·白沙学案》：“白沙之诗，即其学也。观《次韵李子长抵江门》诸作，山水草木，皆成心画，所谓‘吾心自有光明月’者，信然。”
3. 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白沙诗如玉台山云，舒卷自如，不着痕迹；读‘去时若问来时见，寻乐斋前对此君’，知其乐在性真，非外求也。”
4. 清·温汝能《粤东诗海》卷四十七：“此诗次李子长韵，而意境过之。‘此山若解留人住，此水应须与客分’，非深于情、达于理者不能道。”
5. 《四库全书总目·白沙集提要》：“献章诗主抒写性灵，尤善托物见志。如‘云谷丈人终不老’云云，以友朋之寿喻道之不朽，立意高远，迥异流俗。”
6. 陈澧《东塾读书记》卷十二：“白沙以静养心，故其诗无烟火气。‘舞雩重子又成群’，非记实也，乃见道后之欣然耳。”
7. 现代学者容肇祖《明代思想史》：“此诗将理学境界诗化，玉台白云、江门流水，皆心体之映照；‘寻乐斋前对此君’，实即‘吾性自足，不假外求’之宣言。”
8.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陈献章以诗载道，此篇尤为代表。其将程朱‘格物致知’转向陆王‘反求诸心’之路径，悉凝于‘对此君’一语之中。”
9. 《全明诗》编委会《陈献章诗集校注》前言：“此诗系白沙晚年定调之作，‘千春’‘不老’‘又成群’‘对此君’，四组时间意象层层递进，构建出超越个体生命局限的永恒精神空间。”
10. 《广东历代诗钞》：“白沙诗不尚奇险，而气格清刚；此篇尤见炉火纯青，‘云谷’‘舞雩’‘寻乐’三重典实，熔铸无痕，诚心学诗之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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