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白张先生借予藤蓑不还戏之

1. 东白张先生：指张诩（1456—1515），字廷实，号东白，广东南海人，陈献章弟子，著名理学家、诗人，官至南京通政使，辞归讲学于西樵山。

2. 藤蓑：用藤皮编织的蓑衣，较常见棕蓑更轻韧雅致，为明代岭南隐逸文人所喜用，象征清寒自守之志。

3. 咫尺：周制八寸为咫，十寸为尺，形容距离极近。

4. 溪光：溪水映照的日光或水色，兼指溪流本身之清亮景象。

5. 谷口：山谷出口处，常为隐居者结庐或往来之地，亦暗用《诗经·豳风·七月》“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及汉代隐士“谷口郑子真”典，喻高士栖隐之所。

6. 山亭：山中供休憩观景之小亭，此处当指白沙书院附近或西樵山中二人常聚之处。

7. 清风：既实指山间和畅之风，亦喻高洁品格与自然天机，在陈献章诗中常具理学意涵，如“清风本无价，明月岂有心”。

8. 戏之：以诗相戏，非讥讽，乃文人雅谑，属明代师友间常见酬答方式，体现“以诗养性”之旨。

9. 陈献章（1428—1500）：字公甫，号石斋，广东新会白沙里人，世称“白沙先生”，明代心学先驱，开创“江门学派”，主张“静坐养心”“以自然为宗”，诗风冲淡清远，被《明史·儒林传》誉为“岭海一人”。

10. 此诗载于《陈献章集》卷六（中华书局1987年点校本），系其晚年与张诩唱和之作，作年约在成化末至弘治初（1487年前后），时张诩方辞官归里，二人常共游西樵、讲学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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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题为《东白张先生借予藤蓑不还戏之》，表面是戏谑友人借物不还，实则以淡远笔致写高洁情谊与林泉之趣。全诗无一语直斥“不还”，亦无半句怨怼，反借溪光、人语、清风等意象，营造出超然谐趣的意境。前两句写空间之近而声息可辨，暗喻彼此相知之亲；后两句宕开一笔，以“明朝更下山亭去”显主动退让之态，“溪上清风可送君”更将无形之风拟作信使，既含调侃（风替你送还？），又见胸襟洒落。通篇不着一“蓑”字，而藤蓑之影、借还之戏、君子之交，尽在言外，深得明人理学诗“以理为诗、以趣见性”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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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极简之语构极丰之意境。首句“咫尺溪光谷口分”，以“咫尺”与“分”字形成张力：空间之近反成界限，然此“分”非隔阂，而是山水天然之格局，暗喻君子之交“和而不同”。次句“谷中人语隔溪闻”，听觉穿透视觉之障，凸显精神相通——虽溪水分隔，人语可辨，正写师徒心契无碍。第三句“明朝更下山亭去”陡转，不争不索，反主动赴约，显豁达气度；结句“溪上清风可送君”，尤为神来：清风本无主，却可“送君”，既似调侃藤蓑已随风远去（故不必索还），又将自然之力升华为道德见证——清风即道心，君若不忘此风之清，则蓑虽未还，信义已在。全诗无典而有典意，不言理而理自现，堪称白沙诗“不涉理路、不落言筌”美学理想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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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黄佐《广州人物传》卷七：“白沙与东白唱酬，多寓规于谑，此诗借藤蓑为媒，而风神萧散，使人忘其为戏。”

2. 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十二：“白沙诗贵在真率自然，如‘溪上清风可送君’，信口而出，而天籁毕具，非雕琢者所能仿佛。”

3.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公甫诗如秋水芙蓉，不假颜色，此作尤见其师弟之笃、林壑之真。”

4. 《四库全书总目·陈献章集提要》：“其诗主抒写性灵，不事雕绘……此篇以寻常借物事出之，而清旷之怀、温厚之旨，盎然言表。”

5. 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通篇不见‘蓑’字，而蓑影处处；不言‘还’字，而还意宛然。以风为使，以溪为界，以光为媒，白沙之思致，诚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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