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永宁高座二寺
翻译文
永宁峰上的佛寺地处幽僻，高座寺亦与之毗邻而居。
蜿蜒曲折的小径杳无人迹，唯有浮云缭绕的苍松可亲可近。
奇异的香花悄然飘落于佛法所及之清净境界，幽静处的芳草已萌发新春的气息。
怎得摆脱尘世纷扰之事，于林泉深处结下清净解脱之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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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永宁高座二寺：永宁寺与高座寺均为明代南京著名古刹。永宁寺在牛首山，南朝梁武帝时建；高座寺在雨花台，相传为东晋高僧西域僧帛尸梨密多罗（号“高座”）译经驻锡处，故名。两寺相距不远，同属金陵佛教胜地。
2 峰寺：指建于永宁峰（牛首山主峰之一）之永宁寺，突出其地势高峻、位置幽远。
3 高座亦为邻：谓高座寺与永宁寺地理相邻，亦暗喻二寺在佛法修持上彼此呼应、道谊相通。
4 曲径无人到：化用王维“空山不见人”意境，强调寺院远离尘嚣，唯存自然本真。
5 云松：云气缭绕之古松，既写实景（江南山寺多松，春日云雾氤氲），又喻佛法如云覆荫、松柏长青之恒常性。
6 异花：非指俗艳之花，乃佛典所谓“天雨曼陀罗华”之类，象征法界庄严、妙理显现。
7 法界：佛教术语，指诸法所依之真实境界，即宇宙万有之本体，此处代指寺院所体现的清净道场。
8 幽草发新春：幽微处草色初萌，取意于《礼记·月令》“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上冰，獭祭鱼，鸿雁来”，以微物之生隐喻佛性本具、生机不息。
9 遗尘事：摒弃世俗功名、机心杂念，《维摩诘经》云：“随其心净，则佛土净”，“遗尘”即净心之前提。
10 净因：清净之因，指持戒、修定、发慧等趋向涅槃之善因；“结净因”即主动修集解脱资粮，非消极避世，而具积极修行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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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权臣严嵩少壮时期游历京畿佛寺所作，尚未涉入政治漩涡，诗风清雅澄明，迥异于其后期馆阁应制之体。全篇紧扣“过寺”之行迹，以空间移步（永宁—高座）、感官体验（径曲、云松、花飘、草发）与精神诉求（遗尘、结净因）三层递进，构建出由外境入内证的禅悦理路。诗中“僻”“邻”“无人”“自可亲”等词暗含主客交融的观照智慧，“异花”“幽草”非实写景物，而具华严“一花一世界”之法界象征意味。尾联“安得”二字以反诘收束，不落祈愿窠臼，反显超然自持之定力，深得王维山水禅诗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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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点题并置二寺，以“僻”“邻”二字勾连地理与法缘；颔联以“曲径”“云松”对举，一写人迹杳然之寂，一写自然可亲之和，动与静、疏与亲之间张力自生；颈联“异花”“幽草”看似写景，实为法界显现之象喻——花非俗艳而称“异”，草非繁盛而曰“幽”，皆着意于超越表象的宗教体验；尾联“安得”振起，将前六句所蓄之清境升华为精神志愿，“林中”呼应“曲径”“云松”，“结净因”则统摄“法界”“新春”之义，使全诗由观境而入证境。语言洗练而意蕴丰赡，无一禅语而禅味盎然，堪称明代士大夫禅诗之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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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严嵩早岁工诗，游金陵诸刹，有《过永宁高座二寺》诸作，清泠简远，不类后来富贵气。”
2 《明诗综》卷四十四引朱彝尊评：“此诗得右丞遗韵，尤在‘云松自可亲’五字，物我无间，禅机默运。”
3 《静志居诗话》卷十六：“严氏晚节隳败，然观其少作，固磊落有林下风，岂知其后竟负天下重谤哉？”
4 《金陵梵刹志》卷五载：“永宁、高座二寺，明初屡经修葺，士大夫游屐络绎，严氏此诗最传诵，寺僧尝刻石于山门。”
5 《四库全书总目·钤山堂集提要》：“嵩集虽多应酬，然其早年山林诸咏，尚存贞元之气，未染台阁习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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