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身着短衣,佩带孤剑,本就认得这新丰的小店。看着酒槽中清酒微漾,香气四溢,便以玉杯痛饮,醉意浓酣,面颊泛红。清晨黄莺啼鸣,伴我送客登车远行;依稀月光洒在洁白的沙地上,清冷如银。我在马背上续写未尽的春梦,路过墙边时,有人含笑将桃花掷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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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清平乐:词牌名,又名《忆萝月》《醉东风》,双调四十六字,前片四仄韵,后片三平韵。
2. 任城:今山东济宁市,古称任国,汉以后为任城县。
3. 明季:明朝末年。
4. 公车:汉代以公家车马接送应征之人,后世遂以“公车”代指举人进京应试,此处指明代末年的举子、名士。
5. 名士留题之作:指过往文人在墙壁上题写的诗词或文字。
6. 缕经垩抹:多次被白灰粉刷覆盖。“缕”即屡次,“垩抹”指用白土粉刷墙壁。
7. 撮其字句:拾取残存的字词句子。撮,聚集、摘取。
8. 新丰:古地名,汉高祖刘邦因其父思乡,特仿故乡丰邑建城于关中,名新丰,后成为游子羁旅、侠客饮酒的象征之地。
9. 小槽:酿酒器具,此处指酒店中流出美酒的槽口。
10. 玉船:形容酒杯精美如玉,亦有作“玉觞”解者;“红酽”谓酒色浓红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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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借题壁残句为引,重构出一段飘逸而略带苍凉的羁旅情境。作者顾贞观身为清代初期词人,身处明清易代之际,词中“旧识新丰店”“缕经垩抹,不可复认”等语,暗含对前朝士人风流已逝、遗迹湮灭的感慨。全篇以简练笔墨勾勒出行旅中的片刻诗意,既有豪情(短衣孤剑),又有柔情(墙头笑掷桃花);既见现实之萧索,又存梦境之温存。通过拼缀断句而成词,形式独特,情感深婉,体现了清初遗民词人对文化记忆断裂的追思与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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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清平乐》构思极为巧妙,乃是以墙上残存的明代士人题词断句为基础,“撮其字句,连缀成词”,实为一种文本的“考古式创作”。它不仅是艺术再创造,更是一种文化记忆的打捞。开篇“短衣孤剑”四字,立现一个落拓江湖、怀抱利器而无处施展的士人形象,与“旧识新丰店”相接,顿生故地重游、物是人非之感。新丰自古多游侠酒徒,亦寓漂泊之意,此处既是实指任城旅店,又具象征意义。
“看压小槽香潋滟”转入视觉与嗅觉描写,酒香扑鼻,波光荡漾,似有暂得欢愉之境;“醉洗玉船红酽”则极言饮酒之豪与沉醉之深,“洗”字尤为奇崛,仿佛以酒涤心尘,却又难掩内心郁结。下片转写清晨离别:“早莺送客登车”,自然清丽,然“依微月射银沙”一句,月已西斜,天将破晓,透露出行程匆忙与孤寂之情。“马上续成春梦”最为精妙——梦本虚幻,却可在鞍马颠簸中继续编织,暗示理想未灭、情思不绝。结尾“墙头笑掷桃花”,画面灵动,似有少女嬉戏掷花,或是回忆往昔风流情景,亦或仅为梦境点缀,留下无限遐想。
整首词语言凝练,意境跳跃,融合了豪放与婉约、现实与梦幻、历史与当下。在形式上模拟古人残迹,内容上抒写个人情怀,可谓“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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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顾梁汾(贞观)《清平乐·书任城店壁》一则,摭拾断句,组织成章,浑然如出一手,才人手段,信不可及。”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梁汾词以情胜,虽规模不广,而哀感顽艳,动人心脾。此阕托兴题壁,字残墨灭之中,犹见风流余韵,真有‘废苑烟芜’之慨。”
3. 谭献《箧中词》评曰:“撮句成词,始于梁汾此作,盖寓沧桑之感于游戏笔墨间,非浅学者所能拟议。”
4.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录此词,并按语云:“借壁上模糊旧题,凑泊成篇,而气脉贯通,若出自然,所谓‘死句活用’,足见其才思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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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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