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端州郡斋壁

1．端州：宋时广南东路属州，今广东肇庆，以产端砚闻名。包拯于仁宗庆历元年（1041）至三年间任端州知州，时年四十二岁左右。

2．郡斋：州郡长官办公及居住之所，即知州衙署内室。

3．清心：清除私欲杂念，保持内心澄明，语本《庄子·山木》“人能虚己以游世”，后为儒家修身要义。

4．直道：正直之道，合乎天理人伦的处世原则，《论语·微子》有“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

5．秀干：挺拔俊秀的树干，喻德才兼备之士；栋：屋之主梁，喻国家重器、社稷栋梁。

6．精钢不作钩：化用《汉书·董仲舒传》“夫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之意，强调刚正之质不容屈曲逢迎；钩为弯曲之器，象征谄媚、苟且。

7．仓充鼠雀喜：表面写鼠雀因仓廪充实而窃食得逞，实则暗讽贪官污吏如鼠雀，唯赖吏治废弛、监督缺位方能横行。

8．草尽兔狐愁：兔狐习居荒草丛生之地，草尽则失其藏身之所；此处反用其意，喻奸邪势力失去滋生土壤，则自然消弭，亦含“善政如春风化草，使恶无所匿”之深意。

9．史册有遗训：指历代史书所载清官廉吏之嘉言懿行与败类覆亡之鉴戒，如《左传》“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汉书·贾谊传》“前车覆，后车戒”等。

10．毋贻来者羞：语出《尚书·周官》“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不有尔邦”，强调为官者须慎终如始，勿令身后遭史笔诛心，为后世所鄙。

以上为【书端州郡斋壁】的注释。

这首五言律诗是包拯流传下来的唯一一首诗，可谓吉光片羽，却成为包拯一生为官做人的光辉写照。这首诗是写在广东端州（今广东肇庆）郡守府第的墙壁上的。包拯曾在端州任知州（即太守），“郡斋”就是“郡守的府第”。可以说，此诗就是宋诗“以文为诗”的一个例子了，包拯就官德问题直接发表了自己的议论，但他还是注意了写诗的要求，通过一些比喻使自己的思想形象化，文字、格律上也都下了工夫。当然，从艺术上来看，这首诗的立意还显得比较一般化，手法上也没有什么创新的地方，但不管怎么说，它在思想内容方面还是使我们肃然起敬的。

据《宋史》记载，端州因出产“端砚”而闻名天下，常要向宫中进贡。包拯就任以前的郡守，都借此机会额外索取，以赠权贵，数量有时超过进贡的数十倍。包拯到任后，便命工匠严格按进贡数制作，自己不持一砚归。

此诗是包拯任端州（今广东肇庆）知州时题于郡斋墙壁的自勉之作，属典型的“座右铭式”政治诗。全诗以简驭繁，寓刚毅于平实，融哲理于意象，通篇无一“廉”字而廉风凛然，无一“忠”字而忠魂跃然。前两联直陈心志，以“清心”“直道”为纲，以“秀干”“精钢”为喻，彰显其不可摧折的人格定力；后两联借仓廪丰歉之象，暗喻吏治清浊之效——仓盈非为纵容贪蠹，实警“鼠雀”之窃；草尽非指民生凋敝，乃斥奸邪失所依凭。结句“毋贻来者羞”振聋发聩，将个体操守升华为历史责任，体现宋代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自觉担当与对青史评价的敬畏之心。

以上为【书端州郡斋壁】的评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立骨，以“清心”“直道”总摄全篇精神；颔联设喻，以树木之挺、钢铁之刚强化人格不可易之志；颈联宕开一笔，借自然物象作政治隐喻，冷峻中见机锋——“鼠雀喜”非赞丰年，实刺蠹政；“兔狐愁”非悯残生，实彰善治；尾联收束于历史维度，“史册”“来者”二字将瞬间题壁升华为跨越时空的道德契约。语言凝练如刀刻，无典故堆砌而典重自生，无藻饰铺排而风骨凛然。尤以“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一联，对仗工稳，意象刚健，成为包拯人格最精辟的诗化写照，亦被后世奉为清官精神的经典宣言。

以上为【书端州郡斋壁】的赏析。

1．《宋诗纪事》卷十一引《端州志》：“包孝肃知端州，不持一砚归。尝题郡斋壁云……士大夫争传诵之。”

2．《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三十三载欧阳修奏疏称：“拯性峭直，恶吏苛刻，务敦厚，虽甚嫉恶，而未尝不推以忠恕也。其诗‘清心为治本’云云，实其平生心画。”

3．《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评曰：“拯诗仅存数首，然皆质实无华，如其为人。《书端州郡斋壁》二十字，足抵一篇《官箴》。”

4．清·爱新觉罗·弘历（乾隆帝）《御选唐宋诗醇》卷四十六批：“包拯此诗，不假雕琢，而气格自高。‘秀干’‘精钢’二语，真金石声，非砥砺名节者不能道。”

5．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包拯此作，以朴拙胜，以筋骨胜。宋人说理诗多流于枯涩，此独具形象之力，盖因其志意坚凝，故字字如铸。”

6．当代学者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下：“包拯端州题壁，非徒自励，实为吏治张目。‘仓充鼠雀喜’五字，揭贪墨之根由，远胜千言弹章。”

7．《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2018年第三版）第四卷评：“此诗将儒家修身理想与政治实践高度统一，是宋代‘士大夫政治’精神的微型史诗。”

以上为【书端州郡斋壁】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