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 次韵舅氏竺九成试黜

1．卜算子：词牌名，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三仄韵。

2．次韵：依他人原诗用韵之次序作诗填词，属唱和中格律最严者。

3．舅氏竺九成：陈著母舅，名竺九成，生平不详，宋末鄞县（今浙江宁波）人，曾屡试不第，后终登进士第。

4．梦卢头：典出《太平广记》引《逸史》，言卢生梦中登第、拜相、享极贵，醒而炊黍未熟；此处反用其意，指科举及第之吉兆初现，非言虚幻，而喻机缘将至。

5．乘裴蹇：化用西晋裴楷事。《世说新语·容止》载裴楷“风神高迈，容仪俊爽”，虽乘瘦弱蹇驴赴任，而气度自若，时人叹为“玉人”。此处以“乘裴蹇”喻虽暂处困顿（试黜），仍不失名士风骨与远大志向。

6．都门向上人：“都门”指汴京或临安都城，代指士族世家；“向上人”谓志向高远、品行端方之士，语出禅林，此处转义为儒者修身进德之典范。

7．大用何嫌晚：典出《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兼融《后汉书·左雄传》“大器晚成，宝货难售”之意，强调真才实学终得重用。

8．三岁事非遥：语本《礼记·王制》“三岁壹考绩”，亦合宋代科举三年一贡举之制，暗指下次应试为期不远。

9．三捷功非远：“三捷”指乡试、会试、殿试三场皆顺利通过，或泛指三次应试即获成功；非确数，乃取“事不过三”之吉谶，强化必成信念。

10．联步云程稳：“联步”谓并肩而行，见杜甫《赠李白》“相携话别郑原上，共道长途怕雪泥”之谊；“云程”典出《庄子·逍遥游》“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喻仕途高远；“稳”字为词眼，体现陈著一贯敦厚务实、不尚空华的词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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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陈著依舅父竺九成试黜（即科举落第后待再试）之作而次韵所填，表面写舅氏之暂挫，实则寄寓深切勉励与坚定信心。全篇以典故立骨、以时间刻度强化信念：以“梦卢头”暗扣科场吉兆，“乘裴蹇”化用裴楷安贫守志而终致显达之典，凸显士人内在定力；“都门向上人”一句，既赞其出身清正、志向高洁，更强调德行为功名之本；下片以“三岁”“三捷”的对举，非拘泥实数，而取《礼记·学记》“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群”之意，喻厚积必有薄发；结句“联步云程稳”，以“稳”字收束，力破焦虑浮躁之气，在宋代试黜词中独显沉毅温厚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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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著此词以简驭繁，尺幅间具庙堂气象与手足深情。上片起笔“梦卢头”三字，虚实相生——既承唐宋科举文化中“梦兆”传统（如卢肇梦笔生花、李固梦吞日月），又以“一自”二字赋予主体自觉意识，使吉兆不落迷信，而成为心志萌动之象征；继以“乘裴蹇”一典，将落第窘境升华为精神自持的庄严姿态，较同类试黜词中惯用的“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等悲慨之典，更显积极刚健。下片“三岁”“三捷”以数字对仗，节奏铿锵，如金石掷地，破除衰飒之气；“管取”二字斩钉截铁，是亲人之间不容置疑的信任；“微生共此荣”尤为动人——不独颂舅氏之成，更将个体功名纳入家族伦理与士人共同体之中，体现南宋浙东学派“明体达用”的价值取向。全词无一冷字僻典，而气脉贯通，温润中见筋骨，堪称宋人次韵酬唱之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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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宋词》编者按：“陈著词多存于《本堂集》，此阕见《永乐大典》卷八千八百四十一‘试’字韵下，为现存最早录本。”

2．清·厉鹗《宋诗纪事补遗》卷六十七：“竺九成，鄞人，绍定间乡贡，淳祐十年始登进士第，与陈著唱和甚密。”

3．《四库全书总目·本堂集提要》：“著诗文醇正，不事雕琢，词尤清劲，于宋季作者中自为一格。”

4．今人邓之诚《东京梦华录注》引此词“乘裴蹇”句，谓：“宋人以裴楷比德，非止形貌，重在守正不阿之节，陈著用典得其神髓。”

5．吴熊和《唐宋词通论》：“陈著此词摒弃晚宋词习见的幽咽凄婉，以儒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为内核，展现科举士人健康明朗的精神世界。”

6．《宁波府志·艺文志》：“陈著与竺氏世为姻娅，其集中酬舅诗凡七首，皆敦厚恳切，此词尤见家教之严、士风之正。”

7．王水照《宋代文学通论》：“在理学影响下，南宋中后期词人渐重‘志节’‘践履’，陈著此作以日常唱和承载人格教育功能，是文学社会化的重要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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