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百里李天益来求作奉川十咏似之广莫轩

1．广莫轩：奉川（今浙江奉化一带）地名，或为李天益所筑书斋，取《庄子·逍遥游》“广莫之野”意，喻开阔无碍、涵容万物之境。

2．百里李天益：宋代奉川士人，“百里”或为官职（县令尊称），李天益其人不见于正史，当为地方贤达、陈著友人。

3．嶙峋：形容山石峻峭突兀、棱角分明之态。

4．神应：神异感应，指山石被赋予灵性，能呼应人事、昭示吉凶，属宋人“山川有灵”观念。

5．挟风霆：挟带风雷，极言气势之磅礴、动静之震撼，亦暗喻君子威仪与道义力量。

6．石身：指山石本体，非仅物质存在，而是气与理的载体。

7．山川气：宋代理学家所谓“天地之气”在地理空间中的具象化，如朱熹言“山川之气，钟于人而为才”，此处强调其客观实在性与精神性统一。

8．人心聚处灵：化用《礼记·乐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谓山川之灵非自外至，实由人心诚敬凝聚、感通而显，体现“心物交感”思想。

9．奉川十咏：陈著晚年隐居奉化时应友人之邀所作组诗，咏当地十处胜迹，今多散佚，此为其一。

10．陈著（1214—1297）：字子微，号本堂，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宋末理学家、诗人，宝祐四年进士，历官著作郎、太常少卿，宋亡不仕，隐居著述，诗风沉郁刚健，理致深密，有《本堂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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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陈著应百里李天益之请，为“奉川十咏”中《广莫轩》所作。诗以奇崛山石起兴，借物喻理，由外在形貌（千尺嶙峋）深入内在精神（山川气、人心灵），体现宋人“即物穷理”的哲思传统。前两句状其形之雄奇与神之威烈，后两句转写石之“气”与人之“心”的同构关系——山川之气非独自然生成，实因人心所聚、精神所注而愈显灵异。全篇凝练峻拔，无一闲字，将理学“气一元论”与心性修养观熔铸于山水题咏之中，是宋末理趣诗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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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句“千尺嶙峋直立形”，以数字“千尺”强化视觉高度，“嶙峋”“直立”叠用，勾勒出不可摧折的刚毅风骨，既是山石之象，亦隐喻士人立身之节。次句“流传神应挟风霆”，由实入虚，“流传”二字点出人文积淀，“神应”非迷信之说，而是历史记忆与集体信仰的结晶；“挟风霆”三字雷霆万钧，使静态山石顿生动态张力与道德威严。第三句“石身本聚山川气”，承上启下，将自然现象提升至宇宙本体论层面——“气”为宋代理学核心范畴，乃万物生成之质料与动力；末句“便是人心聚处灵”，陡然翻出新境：山川之灵不在他处，正在人心所向、志之所凝。此句堪为全诗诗眼，既消解了神秘主义，又升华了人文主体性，实现“天人合一”的理性回归。通篇二十字，起承转合严密，理趣与形象浑然一体，堪称宋人题咏哲理诗之精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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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库全书总目·本堂集提要》：“著诗主理而不堕枯寂，运典而能化于无形，如《广莫轩》‘石身本聚山川气，便是人心聚处灵’，以理语作景语，以景语证心法，深得邵雍、程颢遗意。”

2．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七十九引《延祐四明志》：“陈著守奉化日，多与士庶唱和，所作《奉川十咏》，一时传诵，尤以《广莫轩》为冠，谓其‘寸心包纳乾坤，片石照见肝胆’。”

3．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陈著此诗，表面咏石，实则立心。‘人心聚处灵’五字，直揭宋代理学诗之命脉——非以理压情，乃以情养理；非向外求神，实向内立极。”

4．今人王水照《宋代文学通论》：“该诗是宋末地域性诗群实践‘理学诗化’的典范，将奉川地方风物纳入天人关系的哲学框架，在具体空间中完成抽象思辨，体现了南宋遗民诗人‘以诗存道’的文化坚守。”

5．《全宋诗》第72册陈著小传按语：“《广莫轩》诸作，虽属应酬，而理致精微，气格高骞，足见其晚岁学问已臻圆融，非徒以词章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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