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海棠花曾被拿来比作杨贵妃晨起慵懒未醒时的睡态,仿佛妃子倦妆未理、倚镜而立的娇柔模样。
倘若这红梅与千叶缃梅(浅黄色重瓣梅)的颜色如此妍丽动人,定能让天宝年间的宫廷画师(如曹霸、韩幹辈)争相摹绘、传写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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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玉照:指南宋临安张镃宅第“玉照堂”,以广植梅花著称,为当时著名赏梅胜地。
2.东西两轩:指玉照堂内东轩与西轩,分植红梅与千叶缃梅。
3.红梅:蔷薇科李属植物,花色粉红至深红,冬末春初开放,具幽香。
4.千叶缃梅:“千叶”指重瓣品种,“缃”为浅黄色,即浅黄重瓣梅,亦称“黄香梅”或“鹅黄梅”,宋代珍品。
5.倒用前韵:诗歌创作方式之一,指借用他人(或己作)某诗的韵脚(平水韵部),依其顺序与声调另作新篇,以示才思与呼应。
6.海棠曾把比朝眠:化用《太真外传》载杨贵妃醉颜如海棠春睡之典,苏轼《海棠》诗亦有“只恐夜深花睡去”句,此处反用其意,以海棠之态状梅之姿。
7.妃子妆慵玉镜前:暗指杨贵妃晨起倦理云鬓、对镜慵妆之态,见《明皇杂录》《杨太真外传》等,用以渲染花之娇娆丰润。
8.天宝:唐玄宗年号(742—756),盛唐艺术鼎盛期,尤以人物画成就卓著,曹霸、韩幹、陈闳等皆供奉内廷,善写贵戚宫人。
9.画师传:谓画师为之写生传神,使之流布天下。“传”字兼含“传写”“传扬”二义。
10.前韵:据考,此组诗所倒用之“前韵”,当为张镃此前所作咏海棠诗(今佚),故本诗韵脚(眠、前、传)属下平声“一先”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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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张镃《玉照东西两轩有红梅及千叶缃梅未经题咏倒用前韵各赋五首》组诗中的一首,属“倒用前韵”之体——即沿用他人(或自己先前)某诗的韵脚(此处应为前人咏海棠诗之韵)而翻出新意。诗人以海棠喻梅,打破常规花品界限,将梅花置于盛唐审美语境中:借杨贵妃“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式的华美意象,赋予梅花以雍容丰神;又以“天宝画师”为标尺,凸显其色相之绝伦,实为以唐喻宋、以人拟花的高妙托寓。全诗不着一“梅”字而梅魂自现,不言品格而清标已立,在艳语中藏孤高,在拟古中见新变,是南宋咏梅诗中融典精工、气格不凡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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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比兴”为骨,以“用典”为翼,四句二十字间完成三重跨越:时空上由南宋玉照堂跃入盛唐华清宫,品类上由海棠转写红梅与缃梅,身份上由自然之花升华为倾国之貌。首句“海棠曾把比朝眠”,劈空而来,不言梅而以海棠为桥,既承前韵之限,更拓想象之界;次句“妃子妆慵玉镜前”,以镜为媒,将花影、人影、光影叠印,恍见梅枝斜映妆台之态;第三句“若似此花颜色好”,笔锋陡转,以假设领起,将梅之色相推至极致;结句“定教天宝画师传”,以盛唐最负盛名的艺术权威作证,非唯赞其色,更彰其格——盖唯有足以入丹青圣手法眼者,方配称“绝代风华”。诗中无一字写香、写骨、写劲,却于丰肌秀骨间透出不可逼视之清贵,正合张镃《梅品》所倡“淡阴、晓日、薄寒、细雨、轻烟、佳月、夕阳、微雪、晚霞、珍禽、孤鹤、清溪、小桥、竹边、松下、明窗、疏篱、苍崖、绿苔、铜瓶、纸帐”二十宜之雅境,是南宋文人梅文化高度成熟的诗意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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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五十六引《玉照堂词钞》按:“张功父(镃)性耽风雅,筑玉照堂于南湖,植梅数千株……每岁花开,必大宴宾客,命赋诗,自为序引,极一时之盛。”
2.《四库全书总目·玉照堂词钞提要》:“镃诗多清丽可诵,尤工咏物,于梅尤三致意焉。其《梅品》一卷,论赏梅之候、之境、之具、之忌,实开后世花谱专论之先河。”
3.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五十六录此诗后评曰:“以海棠比梅,奇思也;以天宝画师拟之,更见其色相之不可方物。”
4.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论张镃云:“其咏梅诸作,不尚瘦硬,偏取丰神,于姜夔之清空、范成大之朴澹外,别树一帜。”
5.《全宋诗》卷二三七六张镃小传:“镃诗出入晚唐、北宋,善用典而不见痕,尤长于以人拟物,以古况今,情致绵邈,音节谐婉。”
6.清·陆心源《宋诗纪事补遗》卷三十七引《武林旧事》:“淳熙十三年冬,张镃会客玉照堂,赏红梅、缃梅,分题限韵,得诗百首,时称‘梅社’。”
7.《南宋馆阁录续录》卷三载:“张镃尝进《玉照堂梅品》于孝宗,帝嘉其精审,赐金帛。”
8.《佩文斋书画谱》卷七十九引《画继补遗》:“天宝中,内供奉画师以曹霸为冠,写人马尤妙,然未闻写梅……镃诗云云,乃以虚写实,重在神采耳。”
9.今人程杰《中国梅花文化史》第三章:“张镃玉照堂梅花诗群,标志南宋梅花审美由林逋式隐逸人格向多元雅趣拓展,其‘倒用前韵’诸作,实为文人集团唱和机制与花文化深度结合之典范。”
10.《宋集珍本丛刊》影印明抄本《玉照堂词钞》附跋:“此组梅花诗五律十首,原题‘倒用前韵’,惜前作已佚,然观其用韵之严、立意之新,足见功父于声律、典故、物性三者熔铸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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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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