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先父生前所乘的马,毛色洁白如银。
它本是高大不凡的龙种骏马,雄姿英发,世人皆知而珍视。
如今独自嘶鸣,仿佛在追忆往昔;久步徘徊,仍可见其不凡神采。
它那方正的眼睛在夜中如光照代地,拳曲的鬃毛似在渭水边被清波刷洗。
寒风吹起它稀疏的长毛,如同浪花翻涌;迅疾的蹄声轻踏地面,不惊起尘土。
如今却潦倒伏于马槽之下,年老体衰,还要借居他人厩中。
忽然传来它死去的消息,如同帷帐掩覆遗体般凄凉,再也不能披着锦缎受人亲近。
我倚着船桨思念这昔日的神骏,不禁萧然落泪,泪水沾湿了衣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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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先公:指作者的父亲苏耆,曾任郎中,有政声。
2 之爱马:所喜爱的马匹。
3 寄他厩:因病被寄养在他人马厩中。
4 白于银:毛色洁白胜过白银,极言其色之纯。
5 磊落:形容体格高大轩昂,气度不凡。
6 龙之种:传说良马为龙所生,此处指名贵骏马。
7 权奇:形容马姿雄骏奇特,出自《汉书·礼乐志》:“沛艾赳螑仡以佁儗兮,放散畔岸骧以孱颜,跮踱輵螛容以骫丽兮,绸缪偃蹇怵以梁倚。骖连蜷以骄骜兮,僄遬纠蓼矞以佶𫍟。奔走往来逞以饕兮,翘踕躆踽彊以忮跂。浮云郁兮昼昏,霾沙暗兮莫知其所逾。灵怅惘而独立,聊逍遥以踌躇。鹜翩翩而驰赴,御夭蟜而上厉。忽容容而轻迅,掣流电而激霆。……材朴委积兮,莫知余之所有。偃蹇夭矫娩以梁倚,謰𫍤谲怪婉以猗靡。……涉丹霄而霞曳,浮汩潏而天游。命祝融戒而跸御兮, outrun雷师之所驱。……八龙蜿蜿以隐隐,载云旗之委蛇。抑骛若通,九坂折,隆隐嶙峋,登降峛崺。时乘六螭,以玉辂。……驷苍螭兮六素虬,蠖略蕤绥,漓虖襂纚。灵炎炀耀,五神欢嬉。……遂倏忽而扪天,轶无而径庭。登阊阖而骋游,历九闳而极冥。……”中有“权奇都离”之语,后以“权奇”形容骏马神态。
8 想望:思念、追忆的样子。
9 久步:长期行走或缓步徘徊。
10 方目:眼眶呈方形,古以为良马之相。《相马经》有“方目多力”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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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舜钦悼念父亲旧马之作,借马抒情,实则寄托对先父的深切怀念与自身境遇的悲慨。全诗以马为线索,由形写神,由物及情,层层递进,将一匹老马的命运与诗人内心的哀思融为一体。语言凝练,意象丰富,情感真挚沉痛,体现了宋诗重理趣而不失深情的特点。通过“白于银”“权奇”“方目”“拳毛”等细节刻画,突出其昔日神骏,反衬今日“伏枥”“借人”的凄凉,末句“泪洒巾”直抒胸臆,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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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五言排律以“先公之爱马”为题,实为托物寓情之作。开篇即以“白于银”写其色之洁,继以“磊落龙之种”状其形之伟,奠定全诗崇敬基调。中间铺陈“独嘶”“久步”“方目”“拳毛”“鬣寒”“蹄駃”等细节,既见其昔日风采,又暗含今昔对比。尤其“独嘶如想望”一句,赋予老马以人格情感,仿佛它也在追念主人,令人动容。
“潦倒已伏枥,苍黄仍借人”二句笔锋陡转,写出骏马晚景之凄凉——不仅年老体衰,更寄人篱下,尊严尽失。此非仅写马,亦暗喻士人失势、英雄迟暮之悲。结尾“弊帷信”用《礼记·檀弓》典故,孔子谓“无敝帷,不敛也”,后以“弊帷”代指马死之丧礼,极言其哀。“无复锦蒙亲”则回忆往昔锦鞯华饰、备受宠爱之景,今昔对照,倍增伤感。
末联直抒胸臆,“倚棹思神骏”将诗人置于舟中场景,空间开阔而心境孤寂,“萧然泪洒巾”收束全篇,情感喷薄而出,余韵悠长。整首诗结构严谨,由外及内,由物及情,堪称宋代咏物抒怀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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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沧浪集提要》:“舜钦诗风骨峻上,颇近杜甫,尤长于五言,气势遒劲,而情致缠绵。”
2 《宋诗钞·苏子美集钞》评此诗:“借马写哀,实乃思亲之作。‘独嘶如想望’五字,写尽牲畜通灵之情,使人黯然。”
3 《历代诗话》引吴乔语:“古人咏物,必有所托。苏子美此诗,表面悼马,实哀先君,兼寓己身沦落之感,故沉痛如此。”
4 《唐宋诗醇》卷三十六:“写马能得其神,结处泪下,非徒工于描写者比。”
5 《石洲诗话》卷三:“苏子美七言不如五言,五言中又以排律为胜。如此诗之层次井然,顿挫有致,可谓善于组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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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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